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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妤自幼就性情敏利，她想定举措后，就赶紧往长秋宫外跑去，沿路逮着几位宫婢和宦者问凌不疑和五皇子往哪个方向去了，然后一气跑至上西门，谁知凌不疑和五皇子早已出宫门而去了。守门的校尉倒是认识程妤，还很和善的笑笑，不过依旧很尽职的表示，没有上谕或者出行宫令，他是不能随意放人出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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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虽答应她回家了，但还没下旨就被五公主气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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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程妤又扭头往长秋宫跑，去找皇后拿出宫零。
从长秋宫到上西门，哪怕抄近路也得小半个时辰。好容易跑回长秋宫，却看见翟媪正站在门口不住张望，她一见到程妤立刻拉着往里走去：“娘娘被气的不轻，这都该午膳了，可她什么都用不下。素日娘娘见了你就高兴，你快去劝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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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翟媪急的不行，不容分说就把她往内寝居室里拽。
“好好好，翟媪你小点劲儿，叫我喘口气……”
“进去再喘气吧，我给你备热酪浆润润嗓子。娘娘见你这样蓬头散发的就去见她，说不定心一软就肯用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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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完一通，程妤看着面色略略好转的皇后，心中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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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凌不疑此时在干什么，这次他定是不肯妥协了。如今他是在生闷气还是在动脑筋怎么修理自己呢。不知有没有用午膳，就算要收拾未婚妻，也别忘了吃饭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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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连太子的内事都与你说了，如今该轮到你了。我来问你，你喜欢子晟么？”皇后和程妤说了会儿话，又柔和的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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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妤毫不迟疑：“喜欢的，很喜欢，非常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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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觉得子晟为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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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妤没有立刻回答，幽深的思绪像水珠一般，顺着记忆的丝线缓缓延伸开去，然后水珠氤氲在脑海深处，消融不见。
许久后，她才道：“子晟救过我，所以我把他当成一束光照进我的生活。起初，我以为凌大人是圣人书上说的那种古代的有德君子，大仁大义，宽厚仗义。上能辅佐君王，成就盛世宏业，下能解民倒悬，锄强扶弱。所以，这些是我最开始喜欢他的原因。”因为凌不疑当初的确就是这么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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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你发觉他不是这样的人？”皇后轻声问。
程妤避开这个话题：“他可以教我武艺以防身，可以一直保护我。但他没有，他同意我去做官，同意我施展自己的抱负。他很好，五年前最初的三个月，我就喜欢上他了。但他……三个月后，尽管我表示我要参军，可他也依旧毫不留情面的差人将我送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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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晟是个奇怪的人。他不止多疑善思，还暴躁易怒。明明他在别人跟前都是温文有礼，和和气气的，哪怕一位默默无名的乡间老者，他也能待之以礼，耐心应答。”程妤抬头望向前方，“可他装的很好，无人察觉这些。于是便众人称颂他温文敦厚，端正有礼，有古君子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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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静静的看着女孩：“既然他有诸多不足，你还说喜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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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妤笑了，露出白生生的可爱牙齿：“喜欢。仿佛比以前更喜欢了。”
“我知道他是和我一样有悲有喜有血有肉的人。他心里也有结，也是个普通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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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笑意更盛。
“子晟到底在我身边待了几年，我心里有数。他心里有个结。这个结既除不掉，也说不出。”皇后平平向后躺下，低声道，“当初陛下担忧子晟迟迟不肯婚配，可我却担忧，将来到底有没有人能知道子晟究竟是个怎样的人，还是永远无人能触及这些了。难道他就永远装着那副温文有礼的样子，过一辈子么。”
“还好有你。子晟没挑错人。”皇后缓缓阖上眼睛，倦怠的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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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妤看着她沉睡的面容，小心的为她盖好绒毯，然后挨着床榻坐到地上，以肘撑头，闭目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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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许是汤药起效了，也许是和程妤聊累了，皇后这一觉睡的格外香甜深沉，醒来后竟有几分精神抖擞之态，翟媪喜不自胜，颠颠的出去张罗吃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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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妤和皇后正商量着晚上是不是来一顿热乎乎的羊肉汤饼，却见翟媪一脸茫然的进来：“十一郎惹恼了陛下，陛下要重责……陛下要打十一郎！”
程妤倏的立起，满脸惊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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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长秋宫到宣政殿，若抄近路，只需一刻多钟，不过沿途要经过一条用来隔开前朝与后宫的宫巷，平时少有人迹，甚是僻静。奔至宣政殿，曹成已焦急的在门口等好一会儿了，看见少商赶紧迎上前来，低声道：“诶哟哟，程二娘子您总算是来了，里头陛下正向凌大人在发脾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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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妤抓着岑安知的胳膊，痛苦的咽着唾沫：“……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曹成不敢耽搁，一面引着程妤往里头的内堂走去，一面轻声的简单叙述其中因由。
其实事情很简单，一言概之，凌不疑将那八个小女娘的父兄家主都暴打了一顿，按照他一丝不苟的严谨作风，每人都打断一手一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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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原是十分繁琐的，要落实到每家每户几口人，不过凌不疑手里有的是人手和权势，只要狗腿的五皇子说出女孩的家门，自有土地公会详细的将那家背景人丁说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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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不疑也不扯三姑六姨，只严惩女孩的直系父兄。有几家他是写了帖子去请的。待人家父子几人以为有机会结交凌不疑，高高兴兴的来到凌府后，直接关门放狗动手打人。有几家路近的，就径直打上门去——前七家就是这么解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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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没打死人，只是打伤一二，陛下何必发脾气呀。”程妤嘀咕。
为了偏袒她那位肤白貌美脾气坏的未婚夫，她也是很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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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曹成却很赞同，低声道：“若只是如此，陛下自然不会发脾气。可坏就坏在最后这一家身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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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因这最后一家的老爹是在御史台当差的，虽然只是偏吏，但今日正好在值。在将那女孩的兄弟几人都暴揍后，梁邱兄弟建议凌不疑改日再行完工事宜，连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五皇子也觉得事情闹大了不好，可凌不疑不管不顾，居然直接打上了御史台，当着几位大人的面，将人拖出来照例打断了一手一足。
然后事情就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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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八户人家不足惜，可御史台毕竟是国家机关单位，凌不疑就如在酒肆食坊般，进去揪人就打，这也太不给御史老爷们面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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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来龙去脉，少商也不知从何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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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成可不管她复杂纠结的心绪，一把将人提溜进内堂，顺着漆木屏风缝隙，程妤看见文帝正气鼓鼓的坐在上首。待里头响起文帝说道‘来了，这么快，叫她滚进来罢’，她立刻小步溜进去，跪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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