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脑子……”方宝祥实在是找不到形容词,好半天才憋出一句:“真是绝了,但凡重要的事一样都记不住。”
杨小米倒无所谓:“那也许对我来说并不重要呢?”
方宝祥忽然脾气上来,挣扎着站起来走到箱子堆旁,一巴掌拍到箱子侧边,整个结构摇摇晃晃。
“信不信我把这些破烂儿全推倒,给你砸死算了!”
“来来来,你快来,我正活的不耐烦呢。”
杨小米也不是什么好脾气,他想不起来事情他就烦,也不是真的不在乎,实在是半点印象都没有啊。
“我真的尽力了。”
方宝祥倒是没真的给他个厉害看看,也听得出对方的无奈,倒冷静下来想了想。
“你可能……使劲儿没使对方向。”
杨小米没听明白。
“你笨啊,你身边有个最好的帮手啊。你不用,我可用了啊。”
“你敢?”
“行行行,我不敢。”方宝祥破罐子破摔:“反正好话赖话都跟你说尽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杨舟睡了个不太安稳的觉,起来觉得头重脚轻,颇有一种要感冒的预兆。侧过头看看身边,杨小米已经醒了,像只小狗似的蜷缩着发呆。他再看看另一边,床下蹲着一只真正的小狗。
“我给他起了个名字。”杨小米伸出手去碰碰德牧凉凉的鼻头,扭脸看着杨舟,眼睛亮亮的。
“我叫他小兄弟。”
“噗……”杨舟笑喷:“这、这……你别胡说八道!”
杨小米懵了。
“好吧,这名字不是我起的,但有什么不好吗?”
杨舟翻身起来,四处摸眼镜,不知道怎么解释,只道一句:“有歧义。”
“臭讲究!”杨小米似笑非笑来了这么一句,杨舟起了床就让出了地方,他趴在被子上,两只腿翘起来踢蹬几下,眼珠叽里咕噜乱转。
“老杨,我问你个事儿呗?”
杨舟回头给他个不轻不重的爆栗子:“赶紧起床,那么多问题,当我十万个为什么?”
“不起床。”杨小米就地耍赖,非要扯着杨舟坐下,想了想问他:“我就直接跟你说吧,我叔叔,你认识吧?”
“认识,董事长嘛。”
“嗯嗯。”杨小米点头:“他跟我一样,有精神分裂症,你也知道吧?”
杨舟是合衣睡的,一晚上给衬衫勒的肩膀位置疼的要命,这时候正在缓慢的活动关节,突然听见杨小米来这么一句,举在半空的手臂僵住了。
“你……董事长他……阿嬷说过的。”
杨小米深吸了一口气。
“我叔叔自己管理的医疗事业部有好多医院,可是治了很多年却始终没有什么起色,你说这是为什么呢?”
杨舟坐正了身子。
“医疗事业部是董事长直管的?”
“是啊。”
杨舟想了想,又问他:“除了董事长之外,还有没有二把手?”
“这我哪知道啊?”
杨舟看他那叫一个费劲:“这可真是比悬丝诊脉还有难度,你总得给我点信息啊。不然我只能是猜。”
“那你就猜,随便猜。”杨小米双手推着下巴,小腿左右晃来晃去:“就当是随便聊天,学术交流,怎么样都行。”
“这让我上哪儿猜去?”杨舟简直哭笑不得,静下来回忆一下董事长,并未觉得他有什么异常。如果他真的没有得到很好的治疗,经历亲人相聚这种事一定会给他带来刺激,他会异常的兴奋或冷淡,说许多不知所谓的过头话,但他并没有。
“可能,我只说一种可能性。”
“嗯嗯,你说。”
杨舟从枕头底下摸到眼镜戴好,透过微微发蓝的镜片盯着杨小米。
“暗示!”
这只是一种可能性,鉴于杨舟所了解的信息过于有限,他只说有这样的可能。
韩董事长和他的治疗团队不是单纯的医患关系,两者之间存在着不可忽视的雇佣关系。在这种关系下,权力是不对等的,聘用方的权力就相当于训犬师手中的零食,它会影响雇员的行为。
如果韩董事长是本人不愿意走上康复之路,不管是什么原因,他都肯定没有明确表达过,不然大家也就不会猜疑他的治疗团队是何居心了。
但其实,站在权力顶端的人,不愿意做的事,并不需要直接说出来,为他工作的人自然会揣摩他的心意。
如果有揣摩不到位的,韩董事长可以利用他的权力进行干预。如果有人违逆了他的意愿,他会觉得这个人存在着某种问题,通俗来说就是看他不爽。
当老板的,直接开掉也不是不可能。
这样的例子,只要有一次,其他人也就都明白了。
“如果董事长有着强硬的态度,他自己不愿意康复,这是他个人的问题。但如果,他自己都没有发觉自己给治疗团队带去了消极的暗示,那就很尴尬了。”
杨小米表情僵硬了三秒钟。
“我怎么才能知道他是自己不愿意康复,还是觉得治疗过程太辛苦在回避?”
“问他。”
“他如果真的不愿意……”杨小米下意识想要反驳,刚说了一半停了下来。
“你说要我直接问他,我怎么问?”
杨舟摸摸他的头发,笑笑道:“当然,问话也是需要技巧的,不能太过直接啦。”
江湾的午饭时间,在地球的那一端正是清晨。
韩董事长接到了一通意料之外的来电。
“叔叔,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嗯,问吧。”
杨小米却卡壳了,握着手机看杨舟,得到口型的提示后才想起来,对电话那一端道:“你给我请的这位医生……”
他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好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那边的语气有些紧张。
“杨医生不好吗?”
“好,他很好。可是他总是让我做一些我不愿意做的事情,我喜欢的事他一件不让我做,真的让我很难受。”
对面温和的笑了笑。
“医生是出于治疗的角度,他是为你好啊。”
“我知道!”杨小米使起了小性子:“我知道他是为我好,我不能拒绝,但我的内心其实是抗拒的。我一方面知道听他的话我能快快的好起来,可是另一方面我又实在是受不了这个治疗的过程,什么时候才算是个头啊……”
话说到这里,杨小米眼睛都红了。
杨舟直接看傻,也不知道他是装的,还是真的带出了几分个人情绪。
要是装的,这演技也太好了吧?
要不是装的……治疗方案给他改改?
电话对面是一阵沉默。
“你听话。”
杨小米愣了。
他捂着手机,用口型跟杨舟说:“这和设计的不一样啊,我该怎么说?”
杨舟同样用口型回他:“听他说。”
杨小米于是不说话。
对面好半天才有了点声音,像是药片从瓶子里倒了出来,被韩董事长吃掉,喝了一口水咽下去。
通话就此终止。
杨小米把手机还给杨舟,两手一摊。
“怎么办?”
杨舟倒是笑眯眯:“你叔叔这种企业家最难打开心扉,但是你不要急。明天接着打,后天再打,一样的内容,换着花样说。直到他明确表态为止。”
杨小米虚心求教。
“怎么才算明确表态?有什么信号吗?”
“你问对了,真的有。”杨舟很想给他颗糖果以示奖励,一夜睡的不舒服带来的身体沉重感瞬间消散。
“接下来的话我和你讲可能不太合适,但我觉得你能够明白我的用意,我不是针对你,也不是……”
杨小米伸出小指虚虚的勾了勾耳廓。
“真啰嗦,快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