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秋。
北方的秋并不适意，霜花儿成群结队趴上了玻璃，街边的冰糖葫芦也透亮透亮的，映出孩子们亮晶晶的眼睛。
我没有目的漫步在大街上，蓦的觉得这世界变得很安静，脚下的枯叶也仿佛有了声音，就像窃窃私语，也像人们的沙沙声。
我回过神来，才察觉指尖有些僵硬，原来忘记戴手套，已经有些发红了。我往厚重棉衣里缩了缩，脚步也忽的顿住。
抬头望，又低下。
母亲失业了，她还在家里。父亲早已经没有了工作，现在在姑姑那里拿着一天100多元的工资，已经一个月没有见到他，听说是去了西双版纳。
我经常听到母亲在夜未眠的声音，她在想尽一切办法赚钱，尽管是她不太擅长的网络。
她尽力的在网上推销货物，每当有一单下来，她拿着微薄的提成，却也开心的像个小孩子。
以前母亲失业不久，她尝试用父亲的建议和父亲一起做盒饭。租下来的厨房潮湿而又逼仄，油烟味在她身上，洗都洗不掉。但她一点怨言也没有，顺着父亲的意思而来，但最终计划也破产了，原因现在大概也忘记了，也许是因为我不想去记吧。
她是个大学生，高考大概470多分的样子。以前她在一个汽车公司的海外销售部门工作，一个月能拿到5000多元的工资，手是敲击键盘的，白皙细腻倒不至于，但现在已经出了伤疤和薄茧。
那天盒饭里少了咸蛋，母亲起得太早，便忘记了带，我送过去时，她在狭窄的炉灶间转身，不小心把父亲放在桌边的手机摔掉了。
她窘迫又急切的擦了擦手机屏幕，讪讪地说：“还好没坏…还好没坏…”
父亲却像没听见似的大吼：“它碍你什么事了！”
我考进了一所好的学校，而它离家又是非常远的。
母亲陪着我搬了过来，从之前贷款，一直要还到我18岁的新房子里搬了出来。
她一直在上楼，下楼，再上楼，再下楼。
她累弯了腰，我终于看见她眼底的泪珠，却又转瞬即逝，我什么也没抓到。
父亲没有出现。
她一个人，把全家的东西安顿好，整理好，同时还要鼓捣她从来都不懂的网络平台，还要注意自己应聘面试的消息。
也是，她以前和我说过，她已经40多岁了，再找工作，已经是特别难的一件事。
我们搬到了一个老房子里。
这里没有暖气，没有浴霸，没有整洁的瓷砖，厨房是阴冷的，没有一样是她所喜爱的。
万幸的是，母亲有了工作。
虽然2000元的工资在荒芜的城市里生存，根本是杯水车薪，但她还是很快乐，好像一切的不顺利都不能将她打倒，她很爱这个世界。
也是那一年，我患上了躁郁症。
我的情绪如过山车般飞驰，情绪低潮不断，最多的就是哭，没完没了地哭，但是奇怪的是，我没想过死。
我的哭泣从来都不出声。
我从小到大不喜欢擤鼻涕，哭的时候我能不发出呜咽，但是却忍不住鼻涕。
第二年，我患有了鼻炎，是因为我哭泣时总是把鼻子用卫生纸堵住。
我没办法看到这个世界了。
它在我眼中是灰暗的，晦涩的，充满恶意的，就像那潮湿逼仄的厨房，母亲身上的油烟，父亲的吼叫。
但在母亲为我描述的世界里，它是温暖的，平和的，充满善意的，就像温暖阳光下那斑驳迷离的幻影，或者一只趴在壁炉旁烤火的花猫。
寒风吹过，我把目光从天空中收了回来。
妈妈，我看见天空是蓝色的。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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