汲取

趁着天色尚未全暗，七草绕着本丸走了一遭，想了解一下这个本丸的情况。

　　三日月不知从谁那里听说了她在本丸四处乱走的事情，让长谷部来跟在她的身边，还毫不忌讳地直言是让长谷部来“看着她”的。

　　她倒也不介意有个小跟班跟在后头，毕竟以往也有这么一个人总会默不作声地跟在自己后头——只是换了个人而已。

　　原本打着主意想从长谷部那边问出些什么关于这个本丸以前的事情，却没想长谷部的嘴仿佛铁焊的一般，半个字也没透露出来。

　　难道这个本丸的中立派其实都属于三日月的“下属”？七草看着对方那双眼睛，心想着。

　　因为后头跟着一个人，也不确定对方到底会不会跟三日月打小报告，七草尽可能地佯装成是在跟大家打招呼那般，淡定地去找每一个人打招呼。

　　在这样转悠了一圈之后，她边往回走边在心底做着整理。

　　看来除了三日月、药研跟鹤丸之外，其余人的堕化情况都没多严重，可能其中还有很多是像烛台切那样受到三日月影响的……

　　一期虽然属于中立，但他依旧把弟弟们保护得很好。她去探访了粟田口的房间时，发觉那边受到的影响微乎其微。

　　看来药研是个例外了。

　　剩下的就是已经出阵的山姥切跟太鼓钟还没打过照面，但依照推断的话，太鼓钟不会有多大问题，而她从堀川那边打听到的山姥切的情况，也在正常的范畴内。

　　如此一来，“想尽可能净化这个本丸”这件事可以说是异常简单，但也有着地狱级别的难度。

　　简单是因为真正堕化的就只有那几把刀，困难则是那几把刀之中包含了三日月宗近。

　　七草望着那盆今天才种下种子的盆栽出神地回忆着那晦暗的月色。

　　“……有时候，会笑也不是好事呢。”

　　“什么？”在门边倚着的长谷部听到她这么喃喃自语，有些疑惑地转过头来。

　　七草一笑，摇了摇头。

　　“没什么事。”

　　在看到长谷部毫无继续追问下去的念头地转回头继续看着屋外后，她也将视线移回眼前的盆栽。

　　刚刚掘过的土壤颗粒分明，中间松软的地方正是种子埋下的地方。

　　刚刚浇过水的地方透出潮湿温润的气息，闻起来意外地让人心旷神怡。

　　她蓦地就想起那双温暖的手覆在自己头上时，她从他的指缝间看到的画面。

　　——“起码，妳要能笑着面对一切啊。”

　　那个人这么说着，边用那双不曾笑过的眸望着她。

　　她记得很清楚，那双眼睛在说这句话时有多么沧桑，望着她的时候又有多么灿烂。

　　心底忽然地就感到酸涩。

　　听从他的话真的是正确的吗？离开——真的是正确的吗？她的愿望会因此再也无法实现。

　　——是啊。她的愿望一直如此简单，她只希望……

　　此时，一阵脚步声传来。

　　长谷部一见到来人，站直了身子。

　　“三日月？”

　　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烟草味的七草早已转过头去望着门外。

　　三日月漫着步伐来到门口，手上挑着烟斗，食指一点一点地打在烟斗上。

　　“小姑娘呦。”三日月笑得沉稳而有着严肃。“是时候测试妳的价值了。”

　　她困惑地回望着他。

　　不过三日月也没有解释的意思，只用手尖的烟斗勾了勾，示意她跟过来。

　　跟在三日月的身后，她没办法看到任何三日月的口型，但想了想他应该也不会找自己说什么话，而且真的被发现自己听不到也不会怎么样。反正对他们来说，自己只要还有灵力就还有留着的价值，身上是不是有残缺或者外貌如何性别如何他们——他根本不会在意。

　　她走在缘廊上，侧头看着亭中那干枯的樱花树。

　　地面上零零落落的有着几株野草，但也就那么几株而已。比起她曾见的漫地翠绿、蓊郁的树丛，这里真的格外荒芜。

　　三日月领着她来到一房门前，她抬眼一看，边上有着已经有些磨损的木板，字迹已经几乎消磨掉，但还是看得出上面原本写着“手入室”三个字。

　　一股不太好的预感袭来。

　　三日月回头瞄了她一眼，而后拉开门。

　　阴暗的室内飘出一股血腥味。

　　鹤丸率先转过头来，那双猩红的眼眸此刻显得疲惫不堪。

　　药研坐在室内最里处，正在给自己右手上的伤痕换药，解下的白色布条落在地面上，上面染了已经开始变深褐色的血迹。

　　小夜与太鼓钟倚在一起，没有说话，但身上同样布满了伤痕。

　　一期站在室内的中央，手里捧着一个大盆，盆中放着一条干净的白色布条与一柄小刀。

　　屋子的最里端，也就是药研的身边，有着一个正在燃烧的火炉，火焰正噼啪作响着。

　　“怎么回事？”看着这惨烈的一幕，七草终究是将疑问问出口。

　　三日月哼了声。“被将了一军。”

　　原来七堂家确实是换了审神者，药研拿到手的资料并没有任何谬误，但他却没得到一个更重要的消息——七堂家虽然替换审神者，但真正执权的仍然是七堂伽耶的母亲七堂百伽。

　　也就是说，七堂百伽虽因体弱无法继续担任审神者供给刀剑灵力，但背后操控本丸一切事物的仍然是她。

　　而他们在闯入时首先针对的是七堂伽耶。

　　当时他们的计画是杀死七堂伽耶，瓦解七堂家势力，而后从七堂伽耶身上夺取灵力。

　　然而没想到虽然七堂伽耶被药研找到了，但她当时正领着母亲七堂百伽从住处走出来，后方还跟着一期一振。

　　百伽被七堂家的三日月搀扶着出来时看到药研朝着自己女儿冲去的那一幕，二话不说自己抽出了三日月腰际的刀刃，朝着药研直射过去。

　　药研见那刀刃竟如此准确地朝自己飞来，只得中途紧急煞住，但还是被刀刃削到了手臂。

　　七堂家的三日月看着自己的本体刀刃被这样随意使用也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继续搀着她站在原地，直到百伽朝他大吼着让他去驱逐外敌，他才淡淡应了声是，然后缓缓走到那头捡起自己的刀刃。

　　而后，只看那振三日月云淡风轻地举起刀刃，喊着那方将被惊吓到的七堂伽耶扶起的一期一振，接着就是以二敌六的传说。

　　本以为百伽没有任何危害的他们被打得措手不及，加上三日月与一期的实力超乎他们的预料，药研眼见打不过，又看到七堂家那已经修行过回来的山姥切朝着这里跑来时，立刻做了撤退的决定。

　　七草听闻事件经过，眼神有些晃荡。

　　三日月注意到了她的眼神，笑问道，“怎么？”

　　“没什么事。”七草摇着头，抬眸转问对方。“所以我该做什么？”

　　“嗯，很简单。”三日月用烟斗指着一期，“到中央去坐着，接下来妳就不用动了。”

　　见她认真地望着自己，三日月一笑。“放心，怎么样也不会让妳死的。”

　　七草轻笑了声，便往屋内步入。

　　药研从头到尾都没有抬起头朝她的方向看过来，而太鼓钟与小夜虽然显得非常疲惫，但那看着她的眼中仍流露出担忧。

　　她深呼吸了口气，在一期的面前跪坐下来。

　　一期将盆子递给缓步走进来的三日月，三日月从中拿起那柄小刀，往火炉上放去，让刃片在火上烧着，并将烟斗交给一期拿着。

　　“等等会有些疼，毕竟要割开妳的手腕。鹤丸应该有告诉过妳了吧？”三日月望着火焰，淡淡地问道。

　　等了一阵子，他却没得到任何回答。回头望去，只见她好好地坐在那儿看着自己，双眸中没有丝毫的不安或者什么。

　　一期轻轻蹙起眉来，正要开口，却被三日月拦下。

　　三日月将那柄烧过的小刀拿在手中，笑着走到她的面前。

　　“小姑娘，妳是不是——漏说了什么？”

　　“我少说了什么吗？”七草回问道。

　　“嘛、妳不说也就算了，反正我对妳的来历也不感兴趣。”三日月用手指朝她挑了挑，让她伸出右手腕。

　　“人类的灵力最充沛的地方是心脏，因为那里有着人类的灵魂，而灵力就是灵魂深处的能量。”

　　三日月边说着，手指轻轻按压着她的手腕，让那白皙的手腕上因他的动作而显得有些红润了起来。

　　她静静地看着他，三日月继续道，“虽然不确定能不能成功，但好歹也得试一下。不成功的话再杀了妳也不迟。”

　　说到这里，三日月抬起眸来，那双眼中的笑意竟显得纯粹。

　　“怕吗？”

　　七草歪头想了想，然后轻轻摇头。“不是完全不怕的吧。”

　　她维持着伸出手的姿势，双眼就这样看着他，再没继续说下去。

　　那总是笑得云淡风轻、显得高傲的脸上，头一次在他面前显露出一丝的严肃。

　　三日月笑而不语，也没再继续问下去。

　　他右手拿着小刀，在左手确定了位置之后，十分迅速地就朝着她的手腕划下去。

　　动作十分迅速，快得让她都反应不及，只觉得手腕一疼，再眨眼时就是腕上泊泊流着鲜红的液体。

　　“割的是动脉，所以出血量会比较大。”三日月看着她苍白的面色淡淡说着，“失败了会让妳死得痛快点的。”

　　“那还真是谢谢了。”她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

　　毕竟还是第一次看到自己身上受了个这么大的伤痕，血液从自己体内流出的感觉鲜明得让人无法忽视，七草总觉得有些晕眩。

　　三日月不再说话，认真地用手指覆在她腕上的伤口上，接着一股有着清澈光芒、散发着氤氲烟气的白色气体流泄而出。

　　他用手指缠绕着那些气体，而那气体竟就如棉花糖丝线一般安份地绕上了他的手指。

　　在几圈之后，他朝一期喊了声，就见一期伸出手来，三日月便将那缠绕成光球的气体递给他。

　　一期接过手后就将光球拿到伤势最严重的药研那方，把光球覆上他的伤处。

　　只见光球迸发出更加清澈的光芒，然后逐渐变小，直到最后消失不见。而在光球消失的同时，原本药研臂上的的伤口也随之愈合。

　　见状，一期回过头去，朝着三日月点了点头，而三日月在看到一期的反应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