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暮秋火

001.暮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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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计算器上斩钉截铁的有理数，拾玖感觉一阵恍惚。她仔细地抚着液晶屏数了一遍，是小数点后六十三位。

　　也许是计算器屏幕只能显示这么多吧，她这样想着，按下了1/7，屏幕瞬间被142857充满——而先前的圆周率只占到了屏幕中间略过半的位置。高下立判。

　　拾玖摇了摇头，又认真地数了一遍，计算器的最大显示位数是七十二位。

　　“应该是计算器系统有问题吧……”她自言自语着放下计算器，继续算她的题目。

　　“可是，圆周率是无理数啊……”

　　——

　　公元前二〇六年九月二十八日。咸阳。

　　分明已入了秋，天仍热得可怕，就要将车上满载的石涅晒化了似的。

　　[注：石涅，即煤炭。]

　　黄昏焦脆，车影斑杂。

　　郡守于黄沙弥漫的官道上龙行虎步，身后是疲倦不堪的车队与驽马的哀鸣。为了更多地运载石涅，贵为郡守的他甚至都没有上车。

　　楚怀王的主力正在北上，留给大秦的时间不多了。他故作镇定的脸庞不由得流露出些许焦急之色：“快，离河支只剩几十里路了，把马赶快些！”

　　“哦……”车夫有气无力地应声道。鞭子有气无力地抽几下，马就有气无力地跑几步。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

　　翌日。河支地区。

　　“郡守大人，敢问这官道两侧的水渠为何物？”

　　“水渠？哈，河支终于到了！”他的语气中夹着这个时代不该有的欣喜。

　　“河支？”车夫挠了挠数日来不及清洗的头发。

　　“你可知运石涅于咸阳是为何事？”

　　“此乃国事，吾辈岂可得知。”

　　郡守四下望望，示意车队停在一处树荫下：“此事也并非秘密，不是不可告人。既转运之石涅已到，闲来无事，我且告之于你。”

　　“如今陛下征战八方，胜寡负多，终不得满足其杀伐之欲。遂下诏，令内史直管及邻郡转运石涅至咸阳河支地区，欲凭燃烧火气升力行之于空，问天之正色，伐上苍精兵。陛下称此计为：叩天。”

　　“啊？天庭乃神灵休憩之地，陛下怎……”

　　“为叩天一事，可谓是大动干戈。”郡守环顾四周，压低了声音，“河支地区原是高岭良田，早在数月前圣上就令农民开凿引进大河之水，久而久之就有了个河支之名。此水是为防止燃烧之热四散，引发火灾而设。”

　　车夫费力地摇了摇皱着眉头的脸，向远处连绵不断的浑浊水坑看去——那都是良田啊！没了土地，还让农夫怎么活？没了农夫，还让大秦怎么活？

　　郡守似乎并没有想到这些，又似乎刻意不去想这些，反而愈加激动地四下踱步，检查着石涅的质地。

　　高原大风狂躁地用韵，如刀子般卷地而起。对他来说，这可不是一个好天气。

　　“报——”

　　一声渺远而尖厉的声音打破的他们的思绪，郡守一行人不禁围了上去。

　　那人从高头大马上跳下，狠狠地喘了几口气：“刘邦！咳，刘邦率军攻进来了！”

　　“护城的将士呢？”人们交换着惊慌的眼色。

　　那人颤抖着笑了，笑里带着几分戏谑与无奈：“都投降了！谁愿意给一个将死的王朝卖命啊……咳咳……”

　　郡守握紧了拳头：“大家听我说，过不了多久，我们都是亡国之徒，为什么不将陛下费尽心思设计的计划进行到底？你们难道不想在最后时刻看一眼天庭的模样吗？”

　　“愿意跟我启动叩天的，往那座大殿走，陛下的飞行之器就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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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大一座飞行器啊。

　　在数十人的拉动下，一个巨大的圆筒从大殿内拖出。接着它被秦二世早已备好的定滑轮拴住，缓缓直立起来。飞行器高五丈有余，主体为青色，应是青铜制成。上端为木质平台，有一架木梯被固定在侧，平台上可以乘坐数人。下端被完全掏空，是燃烧炉。

　　值得一提的是，似乎是怕影响了飞行器的性能，好大喜功的二世唯独没在这青铜板上刻字。看来为了保证叩天的成功，天子也是煞费苦心。

　　一堆堆石涅被紧密地堆在飞行器底部，郡守让三五人登上木梯，开始拉飞行器上的巨型风箱，确保有足够的氧气来支持燃烧。

　　这些准备工作足足持续了一个时辰，直到最后一车干木片被送入燃烧炉——因为准备仓促，有几个郡没能及时将燃料送到，不得不使用木头来供给燃烧。

　　“报！燃料已经填满！”

　　“点火！”

　　风箱猛烈地扇动起来，一阵阵黑烟开始冒出，转眼吞没了整个飞行器。

　　郡守登上木梯，用力晃了晃扶手，纹丝不动。

　　“还是太重了！拆青铜板，拆，听到没有？”他向下方的人群疾声高呼。

　　人们蜂拥而上，只听咔嚓声此消彼长，几块甲胄般的青铜板就被卸了下来。飞行器腹部顿时只剩下几根青铜骨架和并不精密的木板。粘稠的黑烟从木板缝隙中滚出。

　　护卫的壮士这辈子都没拉过这么快的风箱，但无济于事。恰恰是青铜板收集了大量热气体，才给了飞行器一个向上的升力。现在气体全都从四周逸出，更是丝毫都不能向上移动了。

　　远方是战马的嘶鸣。

　　护卫停了，人群静了，百姓降了。只有燃烧和浓烟。

　　这一年，叫汉高祖元年。

　　此之谓，大秦挽歌。

　　——

　　今天的数学题比较简单，拾玖早早做完了题目。刚想打开手机搜索一下关于计算器的问题，一条信息映入眼帘。

　　是远房堂哥白帆发的一张图片。白帆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子，没什么主业，凭写诗在报刊上小有名气——当然现在也没多少人看报刊了。

　　拾玖拜年时曾去过他家，但仅限于此，走在街上估计二人都认不出来。井水不犯河水的，他发信息干什么？

　　拾玖疑惑地点击图片，黑底上是几行密匝匝的仿宋白字：

　　本次游戏结束。

　　《非连续》章节五：[暮秋火]

　　自由度：7/8

　　系统介绍：由现代太空军备竞赛剖析古代大河文明军事化探索太空的极致——以秦末为例。

　　本次游戏评价：0/8——未脱离对流层。

　　自瓦解指数：0.6

　　“？”拾玖在聊天框内打出一个问号，还没发送出去，白帆就又发来一条信息：

　　“我一个学计算机的朋友做的一款游戏，叫《非连续》。上架前想找几个人玩玩，体验一下。”

　　拾玖：“所以？这是个什么？”

　　白帆：“历史模拟游戏，从篡改历史中获得更多借鉴，就比如我这个截图，是模拟秦朝另一个发展方向的结果。我把链接发给你，你有空就试试。”

　　拾玖：“合着你是帮人推销来了？”

　　她不再理会，打开了浏览器搜索圆周率。界面被弹出的数字填满了。点击查看全部，深不见底。

　　“我就说，圆周率怎么可能是有理数呢！肯定是计算器坏了。”拾玖随手在计算器上又按了一下π，猛然愣住了——

　　计算器上，显示着满满七十二位小数。就好像六十三位的圆周率不曾出现过一样。

　　可能是写作业写晕了吧。她对自己说。匆匆洗漱之后，关机睡觉。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关机的几分钟后，整个世界被颠覆了。

　　不是因为圆周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