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求亲

    “昨日同五妹妹定下娃娃亲的沈公子来府上提亲了，五妹妹，是不是？”一旁坐着的四姐搡了搡我的胳膊，一脸看热闹的神情问道，她一人看热闹便罢，还觉得无趣，偏要拉其他兄弟姊妹也来看我笑话。

　　但这桩事是喜事，我也没必要隐瞒，说出来也让大家高兴高兴，毕竟自从二姐出嫁后，便难得有这样值得庆喜的事，我于是点了点头肯定道：“是啊，沈公子来提亲了。”

　　“真的啊？”六妹妹苏巧儿喜得倒像要嫁的人是她一般，从远处几步跨到我身边，挨着我坐下，满脸激动的问东问西：“五姐姐快与我说说，那沈公子是个什么样的人物？长的如何？”

　　“你这般感兴趣，不如你替我嫁给他？”我来了兴致，打趣道。她脸色一红，一副小女儿的娇羞姿态，用手中的团扇将我轻轻拍了拍，羞恼道：“五姐姐惯会胡说，我才不稀罕。”

　　“知道你稀罕刘子君。”四姐苏凝香在一旁附和着我一同拿六妹苏巧儿打趣，苏巧儿的脸色也因为我们的话一阵红一阵青，最后不知道该拿手中的团扇打谁，索性扑到我和四姐怀里，一并挠我俩的痒痒。

　　在花园玩闹了半日，姐妹们便各自自己院中去了，我们这些姊妹关系虽好，却并非一母所出，我的母亲宁氏是府上的三姨娘，她除了我这个女儿之外，还有一个儿子，便是我那年仅十岁，天天调皮捣蛋的弟弟苏慕云。

　　我回到院子时，母亲正带着苏慕云在院子里的花丛中扑蝴蝶，一副母慈子孝的场面，甚是让我寒心，不过念到我确实已过了被母亲陪着四处玩的年纪，便也心宽了不少。

　　苏慕云见我回来，简直高兴的不能自已，他似乎很喜欢我这个大他六岁的姐姐，不过什么事都是物极必反，就正像他喜欢极了我，所以我看见他就觉得嫌烦，但奈何他扑来的动作太迅速，我来不及避退，便只好伸出手臂将他抱在怀中，心里很勉强，但还是做出一副姐姐该有的亲和模样，关爱的摸了摸他的头问：“云儿乖，抓到蝴蝶了吗？”

　　苏慕云还没有回话，母亲便代我嫌弃他：“看看，这一天瞧见他姐姐，就像瞧见了蜂蜜罐似的，非要黏在上头。”

　　母亲是个粗人，不会有什么典故和成语，唯知道苏慕云出了爱他姐姐外，还爱吃蜂蜜，便直接将我比成了蜂蜜，换那日，苏慕云若是看着蜂蜜罐子不走，母亲一准便又要说：“瞧瞧，这看见蜂蜜，就像看见他姐姐一样，缠着就不肯走了。”

　　实在不想同蜂蜜相提并论，我打断母亲的话道：“这是我亲弟弟，自然爱缠着我了。”

　　说完，我心里忍不住呕了一声，拉着苏慕云和母亲一同进屋去，屁股还未坐到凳子上，喝杯茶喘口气，母亲便又同我说起我的婚事：“那沈公子，我去见过，长得很是标俊俏，绝对是个如意郎君，你嫁给他定不会吃亏。”

　　“那沈公子虽是来娶我的，可我到现在竟还未见过，想想，这到底是我的婚事？还是父亲和姨娘的？”

　　“你看看又说胡话了不是？你还未出阁，怎么见外男？”

　　“这不是快出了吗？”我无奈的摇了摇头，提起茶壶倒了一杯茶在嘴边轻品，苏慕云在一旁拉了拉我的袖子，说他也像喝，我便俯身将茶喂给他。

　　他喝完茶，用袖子抹了抹唇间，一双大眼睛扑棱棱的看着我，呆了片刻，忽然问：“姐姐要嫁人了吗？”

　　这话不知在问说，我和母亲面面相觑一眼，见母亲没有说话的意思，便开口道：“是啊。”

　　我边回答边顺便俯身喂他喝茶，谁知他退后一步，伸出小手推开我，抬头噘嘴看着母亲，一脸不愿道：“母亲，我不要姐姐嫁人！”

　　“我看你们一个个都在说胡话！”母亲瞠目怨怪一声，伸出手指在苏慕云额头上轻戳了一下：“你姐不嫁人，难不成你要看她在府里变成老姑娘？”

　　“姐姐要变成老姑娘，我就陪姐姐变成老大爷！”这会不用母亲开口，我便代她训责道：“你才多大呀，不许说胡话。”回头向母亲宽慰道:“云儿他年纪小，不必管他。”

　　母亲附和着我点了点头，回头让屋里的妈妈暂时照看着苏慕云，拉着我走到廊间，继续商量我的婚事：“你是庶女，如今能成别人的正妻，已经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了。”

　　我折了一枝伸进廊间的海棠枝逗着笼里的雀儿，听到这话忍不住轻笑一声，怨道：“母亲这话说的倒像我多低贱一般，那向我提亲的沈家二公子不也是家里的庶子？”

　　“可人家是儿子！”母亲强调道。

　　“可不是嘛？我也就差在女子的身份上了。”我供认不讳道，在心里感叹一声，自己为何不能投个男儿身，想到着，便愈发的心寒和羡慕苏慕云了。

　　次日，据说沈家派人来与父亲商量婚期，我虽好奇，却去不了前厅，只能坐在后花园的一处凉椅上百无聊奈，不知过了多久，只见日影偏斜，湖水被日光照的有些泛黄，我正要起身向院中归去，却忽听那湖水中“咚”的一声，寻声望去，只见一个与我差不多年纪的锦衣少年站在湖的对岸，似乎也瞥见我的身影，正抬头向我这边看来。

　　我料想方才那石子便是他掷进湖中的，果然他隔着湖便向俯身我赔礼道：“一时失手，惊扰了小姐，请赎罪。”

　　我谨记着未出阁不能见外男的规矩，便提起一袖遮面，因怕他听不见我说话，便提声道：“无妨。”

　　他亦隔着湖回我：“多谢小姐不怪。”我点了点头，但又担心他听不见，便又提声道：“公子客气了。”

　　这话还未说完，便被桥上突如其来的一阵笑声打断了，抬头望去，一女子正站在桥上，穿着一件橙色袄裙，佩饰极是奢华，我离的太远，我看不清她神色，但依稀听出她语气中止不住的玩笑，对着我们调侃道：“这世上什么稀罕事，我也见过了，就是没见过这即将新婚的夫妻对着桥喊话的，呦，五妹妹，你们这是在唱山歌呢？”

　　这打着玩笑名头冷嘲热讽的话，我一听便知是谁，这会儿她走到我的跟前，我下意识便沉下脸去怼她：“大少奶奶在婚前难不成是见过我大哥的？”

　　“哎呦，五妹妹这张嘴啊，得理不饶人！”李淑吟反过来将别人给她的罪名加到我身上，论口才我定是说不过她，只能将气憋在心里，这一憋，我才终于意识到她方才话中的重点，慌忙转头望去，湖对面，哪还有那个人的影子，不过我也不甚在意，回过头，正要不理会李淑音，转身离去，谁知刚回转身子，迎面便撞在了一人身上。

　　抬头，又恰好四目相对，我慌忙垂下眸子，在一片尴尬的气氛中轻咳了一声，退后一步，掩面向我那未婚夫行礼：“沈公子。”

　　“你就是五小姐？”

　　“可不就是五妹妹？沈公子好运气，不用等到新婚，便见到自家娘子了。”我还没回话，李淑吟便激动的替我答道，我嘴角一阵抽搐，恨不得回头递给李淑吟一个刀眼，却又不得不端着一副端庄温和的大家闺秀模样，抬头和善的笑着。

　　“瞧五妹妹这皮笑肉不笑的神色，怕是嫌我在这打扰你们的好事了，那我便先走了。”李淑吟将我的脸色瞅了一眼，妄自揣测，走时，还不忘再坑我一把。

　　我虽期盼着李淑吟快走，可她走后，我与我这未婚夫之间便只剩下尴尬，在心里翻江倒海了一会儿，我终于想到一个脱身的方法，连忙抬头托故道：“沈公子，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回去帮我娘做女工，先告辞了。”

　　“你等等！”沈公子从后面拽住我的袖子，听他的语气，倒不像方才那般温和拘谨，反而带了一丝不耐道：“我有话和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