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

周六这天一早，池晓抱着狗子在床上睡得正香，被她放在床头柜上新买的手机响了起来。狗子首先被铃声吵醒，耷拉着耳朵四肢并用地爬进被子更深处。池晓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闭上，又睁开。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才接起电话。

“我在你家楼下，正准备上来接你。”

池晓听着电话另一头响起好听的声音，睡眼惺忪，没能反应过来。她迟缓地发出一声带着疑惑的单音。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低沉的笑声。

“还没起床？还记得我们今天有比赛吗？”

“崔泽？”池晓因为刚睡醒，声音沙哑地问。

“嗯。”崔泽抬头往三楼看了一眼，微笑着对着电话说：“我现在上楼，你赶紧起来，一会给我开门。”

电话挂断后，池晓半梦半醒地顶着鸡窝头从床上坐起身，一脸懵逼地回忆崔泽在电话里都说了些什么。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家门被敲响了。池晓搔着脑袋，爬下床趿着拖鞋去开门。门口站着的正是崔泽，他手里提着热乎乎的食物，先是满眼笑意地看了看池晓乱糟糟的头发，然后推搡着她往回走。

“你外公外婆也还在睡吗？”崔泽小声询问。“要是起来了我就跟他们打个招呼，我都一直没有机会和他们问好。”

听到崔泽提起自己的外公外婆，池晓眼里的睡意立马消失的无影无踪。她打了个激灵，连忙说：

“他们起得早，出去晨练了。”她看了眼挂在墙上的钟，欲盖弥彰地又补充了一句，“老人家年纪大了，注重养生。”说罢，池晓还对着崔泽“呵呵”干笑了一声。

“快去洗漱。”崔泽捋了捋池晓的一头乱发，一边催促她一边扬了扬手里的食物，“以防万一，我还给你带了早餐。”

池晓困惑地揉了揉眼，慢吞吞地往洗手间走，顺便在心里纳闷自己和崔泽的关系最近是不是太亲密了点，总感觉他现在连上门都开始经车熟路了。

池晓纳闷无果，她迅速刷完牙洗完脸，提起精神走到客厅。崔泽安静地坐在餐桌前，正把袋子里装的食物一样样地拿出来摆在桌上，看到池晓从洗手间出来，冲她招手。

池晓拉开椅子，在崔泽旁边坐下。她低头闻了闻被崔泽推到面前的米线，又拿眼神去瞄另一个饭盒里装着的包子。

“你吃过了吗？”池晓拆着一次性筷子问到。

崔泽摇头，也拿起一双一次性筷子，谁知被池晓在手背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他不解地侧头看她。池晓朝洗手间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说：

“洗手。”

就在崔泽去洗手间的空档，原本还躲在被子里的狗子被食物香味吸引，踱着小步子从卧室里出来。

“啊，是肉包子的味道！”

“嘘！”听到狗子说话，池晓赶紧弯下腰伸手在嘴唇上比划着，做贼似的瞟了洗手间一眼，对狗子小声警告道：“闭嘴，崔泽来了！”

狗子瞪着圆溜溜的眼睛，顺着池晓的目光一脸不可理喻地看向洗手间。半晌后，它对崔泽的不可理喻又变成了对崔泽带来的食物的垂涎欲滴，蹭着池晓的拖鞋鞋面发出讨好的呜咽声。

崔泽刚好从洗手间出来，甩着手上的水，看了眼池晓脚边的狗子。

“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池晓嗦了一口粉后反问。

“我忘了买蜻蜓队长的早饭。”崔泽回答着重新坐回餐桌前。

池晓伸手拿了个肉包子掰开，对着里面滚烫的肉馅呼呼吹着气，等肉馅没那么烫了，低了低身子把包子递给脚边望眼欲穿的狗子。崔泽目不转睛地看着池晓的动作，恍然大悟般地感叹着“啊”了一声。

“吃吧。”池晓又拿起一个包子塞到崔泽手里。“不过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这才八点多，不是说比赛是下午吗？”

“因为是市里的比赛，我想着我们应该穿正式一点。”崔泽说着咬了口包子，被烫得直呵气，池晓看不过眼，起身去冰箱里拿了瓶冰水递给他。

“你知道演出服要去哪里买吗？”

崔泽诚实地摇了摇头，说：

“要是你也不知道，我一会儿给侯老师打个电话问他吧。啊，对了，你是通俗声乐组的，是不是还得准备伴奏带？”

“伴奏带……”池晓想到自己的参赛曲目，一脸惨不忍睹地摇了摇脑袋，“我需要的不是伴奏带而是专业的爵士钢琴伴奏，但是整个城市都找不到。”

“要不我试试？”崔泽跃跃欲试，期待地看着池晓。

“你有过演奏爵士钢琴的经验吗？”池晓狐疑地和崔泽对视，见他摇头，自己也只好遗憾地跟着摇头，“那就没办—”崔泽正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光和狗子的讨好自己时露出的光简直如出一辙，池晓默默咽下了脱口而出的拒绝的话，

“那吃完早饭我们先去琴房试试吧。”池晓决定让崔泽试一试，反正这次比赛她拿不到名次，爵士太过冷门，而且是外语语种，在评委面前一点也不吃香。她想着，顺便临时改掉了自己的参赛曲目风格，把快节奏的Swing换成了慢节奏，演奏相对简单一点的Ballad。

两人解决了早餐，崔泽收拾着餐桌，池晓在厨房给狗子提前准备午餐。安排好狗子，他们一起去了学校琴房。

池晓找了张空白的纸张，在上面飞速地写下一行行的和弦和小节线。写完后拿给坐在钢琴前的崔泽。她指着那张简陋的谱子解释道：

“你看看，四四拍，看到小节线了吗？每小节你只要左手弹和弦根音，右手弹分解或着是你力所能及范围内在和弦所属音阶内即兴都可以。不包括前奏，整张谱子从头到尾弹两遍。”

池晓简介地做着说明，看到崔泽脸上充满了迷茫和不确信，不由地深呼吸一下，问他：

“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我好像明白又好像不明白，还有就是太清楚你想要什么风格的伴奏？”

池晓在崔泽旁边坐下，从他手里抽出谱子放在谱架上，耐心地说：

“我这次唱Ballad风格，节奏大概75到80左右。我示范一遍，你看着谱子就行。正式比赛的时候我会给你起拍子。”池晓说打着响指定下速度，双手去按琴键，她边弹边继续和崔泽讲解谱子，“四小节的前奏，你随便即兴旋律……你看我现在就在曲子A部分的第三小节，这个小节写了两个和弦，每两拍弹一个……现在是第二遍，因为这首歌是抒情，我需要在结尾做减速处理，所以等你弹最后四小节时，要记得减速，到落尾音时我会给你手势。”

池晓放下手，从琴凳上起身。因为一个人坐着，一个人站着，崔泽不得不仰头看她。

“看谱子。”池晓伸手在谱子上点了点，示意崔泽集中精神。“你试试，我们磨合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