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序曲

“哥，人抓回来了。”

王晰半张脸隐没在阴影里，面上不辨悲喜。

一阵死寂的沉默，接着便是一声低到尘埃的叹息。

男人起身，高大的身躯竟有些晃动。

“大龙还没有消息吗？”

半晌没有回答。

他微微转动酸涩的脖子，撇到了手下小兄弟发红的眼眶和微微滚动的喉结。

咬咬后槽牙，他拍了拍小兄弟的肩: “哥一定把大龙平安带回来。”

王晰从没觉得地下室这么冷，冷到他每一根手指都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他自诩阅人无数，却没想到在这小毛孩子身上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

“操。”王晰掏出根烟，手抖了几次才点上，烟草的气息终于把他的理智唤回来了一点。

烟雾缭绕中，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第一次见到那孩子的场景。

三年前。乌克兰。

这里是乌克兰的贫民窟。

整个乌克兰最肮脏阴暗的角落，处处充斥着暴力、血腥。

但这也同样意味着，肮脏的混乱之下，黄赌毒三大产业如鱼得水地进行着。

王晰是去那上货的。

这是个不大不小的交易，本是用不着他亲自跑一趟的。要不是某个青海男人突然变得婆婆妈妈地和他念叨乌克兰有多美……

“你对乌克兰很熟？”王晰叼着烟随口问。

短暂得几乎一瞬即逝的停顿和王晰没有看清的什么情绪从大龙眼里流过。

只一瞬间他就恢复如常，咧着嘴笑道：“嗨，哪能啊。我只是听别人说过……那里的草原……长着红黄绿三地毯般苔藓的沼泽……平静清澈的湖面之上，有一座美丽的圣索菲亚大教堂……”他以诗朗诵的姿态夸张地比划着。

王晰揉揉太阳穴，失笑道：“真他妈的浮夸。陪你去就是了。”

青岛男人笑得眼睛几乎看不见，凑上去撞撞王晰的肩膀：“哥你听过这歌没。”

他开口唱道：

“Ще не вмерла України, і слава, і воля,

Ще нам, браття молодії, усміхнеться доля.”

他的声音飘进王晰的耳朵里，不同于往日的嬉皮笑脸，似乎带着浓浓的某种情感。

王晰现在想来——那大概是思念吧。

可他那时没有在意，只是大条地笑骂道：“别整那些叽里咕噜的啊，什么意思。”

青岛男人认真地看着他，郑重而庄严：

“乌克兰仍在人间，她的光荣，她的自由，

在我们同胞之上，命运将再次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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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文中

“Ще не вмерла України, і слава, і воля,Ще нам, браття молодії, усміхнеться доля.”节选自乌克兰国歌《Державний Гімн України》

（乌克兰仍在人间）

-历史科普:

1917年，这首歌成为短命的“乌克兰人民共和国”的国歌。

很快这个共和国被苏维埃政权所取代。

苏联解体之后，在1992年，乌克兰国会重新接受了这首歌作为乌克兰国歌。

在2003年，乌克兰国会通过了修改自杰出的民族志学者帕弗罗·朱宾斯基(Павло Чубинський)原作的新歌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