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巨人行走于大地之上"——《圣经.创世纪》第六章第四节
黎港提了一下过于宽大的裤子，小跑了几步跟上大人们的脚步。他是个十四岁的男孩，出生时瘦小但健全，他的父亲在检查过哇哇大哭的儿子全身，确定他身上没有任何的肿瘤或者多余的器官以后方才交给妻子抚养，在五天之前黎港还没有见过除了自己居住地以外的城镇。直到那一天父亲早早将他叫醒，吃了一顿前所未有那么丰盛的早餐以及在母亲要求下灌下半碗加了雄黄的米酒后，他和其他大人觉得足够强壮的男孩一起舟车劳顿颠簸了四个昼夜，在第五天早晨，也就是现在，来到了这个曾经方圆数百里最大的城市。
听说以前这个城市叫广州，它还有很多名字，但黎港确实记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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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伙儿沉默的走着，在这一队人里黎港年纪最小，走在中间，脚下虽然是沥青路，但在二十多年的缺少保养后已经被植物分割的支离破碎，不少在路缝中长出的小树差一点就有半人高度，根本不能行车，人走着也得很小心，不是有同伴被绊了一跤，哼一声以后又回复沉默。
正当黎港想着要不要主动和别人搭一下话的时候，身后有把声音突然开腔：“喂！先别做，你们闻不闻得到？什么臭味？”
众人也张开鼻孔晃着脑袋，就黎港自己来讲，他也闻到一股不太好闻的气味，像是没洗干净的毛皮和血混合出来的味道。没等他思考完这到底预示着什么前，他身旁一个大个子就低吼一声“不好！是狼！分散躲好！”说着就把黎港不由分说的拉到一边，一行人眼看着旁边一幢敞开着门的小楼，就打算先上楼以后将门封死，再点起火把期望吓走狼群，它们从来不会独行。
只有领队不为所动的继续走着，看见后面的人都往小楼赶时才说了一句：“不会有事，躲什么躲。”步子也没有停下来，直到最后一个人跟上他，太阳出来将街道照的一片光亮后，众人的心才算是放了下来。
黎港觉得领队的声音很熟悉，他加紧跑了几步到队伍最前面，看到的是一个瘦削而严肃的男人，颧骨很突出，眼窝很深，非常熟练的跨过各种小小的障碍。他认识这个男人。
那个人及时伸出手，在黎港被一丛低矮的簕杜鹃绊倒前扶了他一把，黎港结结巴巴的说了声：“谢谢梁老师。”男人被胡子覆盖的嘴巴向上翘了一下，“你也被你爸来出来了黎港，我真不知道。”
“您还记得我？”
“我教过的学生我基本都记得，其实我也没教过几个学生。”黎港拉低了一下宽大的帽子免得被正面照来的阳光晒得眼花，但梁老师就只是眯起眼，皱起眉头辨别方向。
“您之前为什么会直到我们没事呢？”知道是以前的老师带队以后黎港也有了问问题的勇气“其实没有狼吧？”
“有，大家没搞错，狼起码有十只，在南边。”梁凡看着明显被吓一跳的黎港补充道：“狼捕猎的时侯一般会潜伏在猎物的下风位，便于隐藏自己的气味，而现在，谁都闻到了，就等于我们只要不招惹它们就是安全的。”
说着一行人走到了一个十字路口（说是曾经的十字路口比较合适），梁凡开始将队伍再行分割，原本的四十人分成八组，分别前往地图上标注的区域，收集自己能拿动的，有用的东西，并商定好集合的时间和地点，黎港惊讶的发现梁老师将自己编入了自己的一组，和一个总是骂骂咧咧的年轻人和另一个比自己长两岁的男孩一起。
“找到自己的同伴，时间宝贵，记得！两天后正午，在以前的广州火车站碰面，只等一小时，过时不候，不到紧急关头别开枪或者点火，尤其是点火！散吧。”
大伙儿招呼都没多打就消失在人行道和街区之间了。梁凡转过来看着自己的队友”我们也走吧，再往前走三个路口有个电筒厂，应该会有不少工具。“
这支小了很多的队伍气氛倒是没有大队伍那么拘束，很快在交谈中，黎港就知道了抱怨不断的年轻人叫胡志，其实已经34岁了不过长了一张娃娃脸；和他年纪相仿的是付一义，喜欢别人叫他义哥；话不多很温和的是求叔，和梁老师一样曾经是这个城市的居民。
求叔走到一处旧民居矮楼群时罕见的感叹了一声："我认得这个地方，以前这里好像叫泮塘呢，前面不远的地方有条河涌是荔枝湾吧，虽然从来没见过那儿有一棵荔枝树。"
黎港和义哥听的莫名其妙，胡志只是嘲笑了一声，梁凡回应说：”菱角，莲藕，茭白，马蹄，慈姑，泮塘旁边就是荔枝湾，一条小河进过沙面流入珠江白鹅潭，不过无论是河涌还是池塘都已经被填土很久了，泮塘没有莲藕了，荔枝湾也没了荔枝。“
“荔枝是什么？”黎港觉得自己很笨，什么都要问，无疑胡志也这么觉得“知道那么多干嘛？我们还找不找东西了？这堆破砖有什么好看的，不管你们了，不想被太阳烤干！”
“荔枝？红布包白布，白布包红枣啊。”求叔笑笑也跟着胡志走了，梁凡一言不发，抓着两个年轻人的肩膀轻轻也将他们带到有榕树遮阴的地方继续赶路，黎港将“红枣到底又是什么”这问题压到了嗓子底下，义哥则没有什么兴趣，临走前黎港又往刚才的方向瞥了一眼，好像看见砖建居民楼后面有个苍绿的小树林，绿叶中点缀这红红的果实。
看到电筒厂对面的厂房后，梁凡看着心急火燎一头扎进去的胡志苦笑了一下，带着其余人前往杂草丛生的手电筒厂，在工作车间里逐个逐个搜寻，将可能有用的小型机械，干电池或者大灯泡都拿上，用报纸包好放在自己的袋子里，忙活了一顿以后席地而坐，在积尘的车间里吃午饭，黎港最后放弃了洗干净手上的机器润滑油气味这个打算，在吃着炒米时他突然想起电筒厂旁边有一座破败的古老建筑，于是问梁凡那是不是寺庙，他家以前也有一座类似的，后来因为需要好木材给拆了。
“不，那是座书院，以前我们叫它陈家祠。”梁凡说罢喝了口水，有一点顺着嘴巴流到了他的胡子里“有兴趣我带你看看。”
“义哥你去吗？”黎港有点莫名兴奋，他喜欢书，还有和书有关的东西，读书是他这样的小孩难得可以不去担心大人挂在嘴边的食物，燃料，住所和疾病等各种各样现实问题的短暂时光。却看见义哥正赶跑了脚边的蟑螂，将衣服铺在地板上，用毛巾蒙着头“不去，太热了，想睡觉。”灰尘在射进室内的阳光里翻滚，车间比外面阴凉多了，所以满头大汗的求叔也表示要歇息一会。
电筒厂就在陈氏书院旁，黎港凝视着这座破败又庞大的旧庭院，对着麻石阶梯上黑漆已大块剥落的大门，一时觉得有些不知道将手脚往那放。
“这座旧书院看来余威还在，还能镇一下人。”说着，梁凡小心推开木门，几只燕子受了惊动从檐樑的窝里飞了出来“进来吧，先迈左脚，不要踩在门槛上，就当尊重一下老规矩吧。”
“这里。。。”黎港探头探脑了好一会才进来“会有蝙蝠吗？”
“应该没有，这儿太干太亮，蝙蝠喜欢阴暗潮湿的地方，古堡蝙蝠，或者碉楼蝙蝠会比较常见，对，就是我们住的地方那些碉楼，你应该在上面守过夜。”
“所以我才这么问”黎港低声回答“老传统觉得蝙蝠是好东西，蝠到，福到，不过我个人觉得有燕子在屋里已经足够了。”
被白蚁蛀蚀得千苍百孔的屏风后面，当天园林今天已换上满地青苔。前后几进的主厅和旁边的厢房里有用的东西都基本被抢掠一空，灰墙上好像粘着很多纸，一只黄鼠狼叼着条小蛇窜过梁凡脚边，钻进了一条一个墙角的洞里。
“这些东西贴在这里挺合适的不是吗？”梁凡向对着蹲在地上研究几方已经破碎印章的黎港招手“这些你喜欢就留着吧，这儿之前有个退休的工匠，隔三差五拿自己练手的篆刻来这儿和人聊天，投机的话就送人，这个可能是他的遗作了。”
“你对这里好了解。”黎港的注意力被吸引到粘贴在墙上那个有点儿发黄的招贴海报上。
“嘻哆啦'组合见面会，北京路永汉电影院，7月23-25日”下面的字太小了而且被刮掉大半，海报里画的是九个穿着漂亮衣服的女孩，笑颜如花。
另一张海报就只有一个黑色的简化版大时钟，一抹红色（黎港觉得很像血滴）从时钟的十二点延伸到钟表中心，就像时针一样，下面写四个黑体大字“世界终焉”。
“很奇妙的对比，这个”梁凡指了一下女孩子的海报“为了令人暂时忘记这个”他指了一下隔壁的钟表“结果最后还是黏到了一起，难舍难分。”
“我不是很懂，组合是什么？她们不用工作吗？”
“这就是她们的工作，露面，和喜欢她们的人接触，唱歌跳舞。以前很多这些组合，全国各地（黎港还不怎么能理解国家这个概念）都有，男孩的，女孩的，名字我倒没记得几个。”
“既然那时候都在担心世界末日，为什么还有人会去。。。就你知道的，看他们表演呢？”
梁凡用手指扣着海报上的小洞“就是因为快要世界末日了，才来寻找心理安慰，她们不可以帮你躲过核攻击，但是可以令你暂时忘记这些破事，我觉得吧，看着这些孩子唱歌跳舞，进行才艺表演或者只是看着你笑，或多或少可以减轻对于下一秒钟就会消失在世界上的恐惧吧。”
那么你有参加这些聚会吗，黎港没问出口，但是梁凡看出来了“我没参加过，没有时间。”
“你也不喜欢她们？”那些女孩长得很漂亮，真的。
“不，我很佩服她们，隐藏起自己的恐惧展露笑容需要超凡的勇气。”
“原来你们在这里啊”胡志匆匆忙忙把他在烟草厂的收获塞在自己的袋子，踩在门槛上高声催促他们“外面没那么热了，快点走吧，那么磨蹭不如我当领队算了。”
梁凡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去，黎港紧随其后，出大门前梁凡对胡志讲了句：“小志，别在城里抽，尤其是那几包大麻和古柯烟”胡志的脸立刻就黑了。
当他们走到下一个十字路口时发现一大块路面和立交桥都被棉絮状的东西裹的严严实实，义哥好奇的想扯下一段这种物质看个究竟，被求叔低声喝止。
“古莫加的网”一行人中只有梁凡还那么镇定，“我们绕一段路，千万不要碰哪怕一根这种网线”
“古莫加是一种巨型蜘蛛，有楼房那么大，只要碰到它们织的网这些怪物就会三五只一起冲出来，你不会想见到它的。”求叔向两个年轻人解释。
一行五人小心的绕开那雪白的，似乎还在缓慢起伏的巨网，向着路边右侧一条小巷前进，根据求叔的话亦可以通过这条小巷到达他们要去的下一个地方。
急于离开此地的众人都没有注意到路边五颜六色的花田，还有隐藏在花田里闪闪发光的透明翅膀。
梁凡的步速最快，他首先到了巷口，刚想回头看看其他人的情况，两声极为轻微的“咔咔”一前一后飘入耳内。
城市里会有很多响声，一个废置的大城市里声音只会更多，一两声“咔咔”听起来不算什么——不过在一个怪兽横行的世界，这就另当别论了。
“退后！原路返回！”几乎是同时，狭窄的街巷里传来一阵杂乱的拍翅声，一只公交车大小的螳螂像是凭空出现一样半飞半跑的猛冲过来，梁凡往旁边一滚，很惊险的没被螳螂的前颚一分为二，螳螂一击不中但但能将猎物的影踪收在眼底，将前肢斜着挥了出去，打在了建筑上，被打飞的瓷片和灰尘吹到了街道上，令众人意识分不清方向。
一片混乱中，胡志拿出火把和火柴，两手颤抖的想点火阻吓突如其来的对手，但背后一股劲风让他差点抓不住火把，花瓣飞舞，在花田里窜出另一头螳螂，它的体表颜色和纷乱的鲜花丛别无二致。另外堵在巷口的螳螂也飞了出来，慢慢褪掉楼房外墙的灰白色，换回翠绿的原色，两头巨虫成犄角之势，长腿迈着大步将五人往古莫加的网中驱赶。
协同捕猎吗？还是只是单纯的螳螂（或者应该叫卡拉奇玛斯）运用古莫加的废弃巢穴方便困住猎物？
头顶上方的水泥桥面发出了沉沉的闷响，首先出现的是四条黑黄相见的昆虫巨足，接着是扁圆形的身体和嵌在小小脑袋上的复眼，古莫加沿着丝线，从高架桥上下来了，堵住了众人背后的去路。
“我们是不是要死在这里了？”义哥的声音已经听出了很明显的哭腔，黎港没有回答他，他没有哭，但是感觉自己的膝盖想塞了泡沫一样，全然不受控制。
梁凡从背包拿出了一支自制的小型喷枪，虽然心知就凭那两百毫升的酒精不能挡住三头饥肠辘辘的巨型昆虫，但起码可以转移一下它们注意力，让一两个人有机会逃出。
至于自己，雾化的酒精在高浓度氧气下燃烧，会使自己在成为昆虫口粮前变为焦炭。
就在这时，一股奇特的香味钻进个人鼻孔，刚刚俯下身子准备猛扑的蜘蛛和螳螂也似乎受了影响，它们收起攻击的姿势，轻轻，有节奏的摇晃脑袋，在这世界上最漫长的十秒钟后，卡玛奇拉斯双双振翅高飞，古莫加也缩回了自己织就的家。
“什么回事？”本来已经瘫坐在地上的义哥和胡志站了起来，擦了一下眼睛里的眼泪。
“不知道。。。但是我，这感觉好怪”求叔放下斧子。
黎港则是在拼命吸气，这种奇异的花香让他感到莫名的安心，他甚至可以感觉到自己狂跳的心脏立马重归平缓规律，浑身的细胞好像都放松了一样。
梁凡什么也没说，示意他们走进被砖块挡了一半的小巷。
除了植物以外，街巷里其他东西都在不可逆的坍塌衰败，锈迹斑斑的自行车，小孩做游戏的铁丝圈，蕨类植物从楼房窗户探出头来吸收阳光，蘑菇在堆放一边的木头竹子上疯长，梁凡特地嘱咐大家不要走在路中间，免得被年久失修的房屋上掉落的东西砸伤。
身后的脚步声纷乱了起来，梁凡转过来刚好看见黎港这孩子在他面前停住，面色苍白，结结巴巴的说：“梁。。。梁老师，我看。。。看。。。看见，有人。。。”
“别慌，深吸口气，再说，有什么人？”一边用眼神示意其他人拿出武器，做好准备。
“我看见。。。看见一个人站在那扇门旁边”大家顺着黎港值得方向看，一点儿人的踪迹都没有“啊？刚才明明还在那。。。”
“你小子别有事没事吓人！还嫌今天吓得不够吗？”胡志忍不住破口大骂。
“但我真的看到了人，站在那里，是个女的，她。。。”
“和你差不多年纪，齐耳短发，皮肤很白，身材很纤细。”黎港惊愕的点着头。
“刚才你吸的太多花粉了。”梁凡又迈开了步子“你见到的是碧欧兰蒂。”
“碧欧兰蒂？”黎港重复了一遍这个有点拗口的名字。
“这样说不太好，应该说是你吸入了碧欧兰蒂分泌的信息素，神经受到刺激，出现了幻觉。”
“你也看到她了吗？”
“以前看到过。”黎港留意到他轻轻的转动着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在自己印象中梁老师从来没跟别人讲过这个戒指的来历。
接下来的时间大家说话很少，低头赶路，在日落前到达了另一个类似于集市的地方，什么东西都有，很快，大家的袋子都变得沉甸甸的，装满了钟表，衣服，五金工具，药物等诸如此类的，黎港在一个大书店看见了几本字典，思考了一下还是叹了口气没拿，父亲不喜欢他读书，觉得这都是浪费时间。不过在书店门口的一个玻璃柜里，黎港猫着腰找到了一个照相机，还有一本被虫蛀的笔记本，里面夹着几张无法辨认的照片和一段手写的文字，字迹非常漂亮：
音乐，话剧，诗词和舞蹈
糅合人生千样好，摄入相簿！
绚烂如电，虚幻如雾，哀愁和仰慕。
游乐人间，活得好，谈何容易，拍着照片！
一路同步，坦白流露，感情和态度。。。
“黎港，走了！”还没看完，求叔催促了，黎港将笔记本揣在上衣口袋，照相机拿着跟上大队，求叔拿了过来看一看“上海生产的凤凰205，还有胶卷，应该能用”说着还给他“好好珍惜，胶卷没了就拍不成照了。”
来到城里，不成文的规矩是日落而息，夏天的太阳六点多下山，在这之前求叔找到了一排坚固的骑楼，一行人踏着最后一缕阳光封死了门口，窗户，在楼道洒上消毒药水，硫磺和酒精，将几捆电筒绑在一起吊在天花板上充当电灯，摇摇晃晃的灯光下吃完晚饭，清点今天的所得，走了一天大家都很困乏，没怎么说话就打开铺盖和衣而眠了。两个男孩入睡的最快，在梁凡打算布置轮班放哨前就听到他们的鼾声了，胡志说去上个厕所，回来以后拖着脚步一脸傻笑，滚在被铺上睡得死沉，于是只有梁凡和求叔值上下半夜的班了。
约莫三四点的时候，求叔坐了起来，他是个有多次入城收集资源的经验的老手，知道不能睡得太安稳，他克制住之前起床要抽根烟的习惯，用手捂着哈欠，看见梁凡依旧站在封死只留一扇玻璃的窗前放哨，就走去低声说：“阿凡，睡一会吧，到我值下半夜了。”
梁凡将电筒交给他，走到墙边坐下，“也睡不着，这哨一起放吧。”
两人背对着，安静了一阵子，深夜里只有外面的风穿过建筑发出的呼啸，偶尔还有几声狼嚎和蝉鸣，求叔回头看了一下，三个年轻人依旧睡得很死，梁凡坐着，眼睛盯着一个地方，入了神。
“阿凡，你今年多大了？”求叔有点没话找话的问。
“按实际来算，53吧。”
“我比你大2岁，我55了，很快我们两个老头子最会变成那里最大的人了”他们居住的小城市里，60岁以上的只有11个。
“对啊”梁凡看起来不是很像接过话头，求叔听见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便以为他困了，但梁凡突然又说了一句“所以看看他们，年轻真好。”
“如果是我们以前的年代，他们现在应该在读书，放学回家吃饭，做作业，现在呢？读书变成了累赘。。。对了，胡志这臭小子咋睡得那么奇怪，还在傻笑。”
“他？不用说，嚼了大麻叶，一半他这年纪的人都喜欢这样”梁凡叹了口气“不能怪他，十三四岁大好年华被逼着逃难，拾荒和种地，中学大学统统上不了，好不容易这个国家尊重知识分子了，却连未来都保护不了。”
“我们吃过的苦，真不想让孩子再受，但他们现在比我们那时还要艰难，都怪那些核弹，还有怪兽！对不起。。。”梁凡将手指放在嘴唇上，提醒求叔注意音量。
“毁灭我们文明的不是怪兽，是我们自己搞砸了，之后让下一代去承受这个错误。山达让欧洲寸草不生，但它是我们唤醒的；曼达在太平洋美军基地的喇叭控制下扫平了东南亚还有他们自己，拉顿跟着美国飞机在南美保守估计造成了上亿人伤亡，顺带将迈阿密丢进了海里；苏联发射了12000枚核弹头为了只是杀掉只对土豆感兴趣的斯龙；而航母和高科技战机在基多拉面前基本和纸糊的没区别，所以我们又相信核弹，于是”梁凡手一摊，又很讥讽的补了一句：
“也不是全无好处，广州的空气比以前好多了，也变成了真正的花城，不是吗？”
求叔张着嘴呆了一阵：“怪不得镇长不让你继续教书。。。”
梁凡又笑了：“其实他是觉得我叫的东西是浪费时间，让小孩子想入非非。镇长觉得现在的孩子应该要知道怎样种地，刨木板，用斧头杀人，而不是伊斯坦布尔横跨欧亚大陆，怀素用芭蕉叶练习狂草或者地球是圆的。”
“这些确实也没用啊，就像你建议开挖护城河保护我们住的地方一样。”
“可能吧，我们糟蹋了现在，也得要放眼将来吧？让我们的下一代知道我们所知道的，传承前人的功绩，从错误中吸取教训，记得我们曾达到的高度，或许能有一天，重建文明，过上比我们之前更好的生活，从政治斗争，饥荒，资源紧缺，分配不公，拐卖儿童，歧视妇女，毒品和金融机构中解脱出来。”梁凡望着黎港“孩子，永远都是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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