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处花香

＂你好啊，安托小姐，＂月伤看着安托那张自信的脸庞，＂看上去，你那个脑子不正常的手下已经被带离了这个房间，怎么，她在监听我们的谈话吗？还是说，你对人类有了好感？＂

安托摇了摇头，阿尔法藏身在监控的死角里，身上还覆盖着一层泥巴，隔绝身体散发出的热量，他的手中掐着一段很长的钢缆，钢缆的另一边，茨荷正在监听这次谈话，他的警惕性很高，＂怎么可能呢？不过是习惯了一条狗围绕自己转的习性了，你之前提出的身体，我可以把那段核心赠予你，请你把蝇放回来，现在宠物可不那么好找。＂

＂她值吗？＂月伤沉默了很久，这是笔很不错的生意，但这么简单就得到自己一直想要的东西，他觉得其中必然有阴谋。

他暂时关闭了联络器，＂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交易，但是，你觉得呢？三号。＂

＂水分很大，核心这种重要的东西，就为了换一个人类？我觉得对于龙城来说，这是笔非常赔本的交易，但你我都知道，安托不能忍受这种交易。＂

＂他们能联系天穹对我们动手吗？＂

＂很有可能，那群家伙，无利不起早，而且，总感觉她所在的房间有一种违和感，他们可能一直在监听我们的对话，甚至猜测我们的位置，一号，还要不要继续谈判，还是说要士兵们包围龙城，要不要把二号和其它几个调回来？＂

＂先不要吧，仨儿的城那边还有叛乱，如果我们不压制住，他们迟早打到龙城去，我不喜欢龙城，可那里毕竟是他的城池，他离开几十年不到，手下的势力就分崩离析，说起来真是让人伤心，事情先暂时搁置下来吧。＂

三号沉默了一会儿，他摇了摇头，＂我们跟龙城的矛盾不是一天两天了，一号，我希望你能做出正确的选择，我会继续跟他们交涉，如果72号再闹脾气，我希望你可以管得住他。＂

＂三号，我……＂

＂没关系的，伙计，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无论何时，四号分城都站在你身后，＂三号拍了拍一号的肩膀，＂我们虽然拥有相同的记忆，但我们各有各的任务，别太为难自己了，一号。＂

＂你说零号什么时候能醒，我快要撑不下去了，每天强制冷静下来，我真的很累，只能依靠72号的身体……＂

三号捂住了一号的嘴，＂放心，我知道的，我们，一直都知道的。＂

＂真希望我的同伴可以增加，而不是像现在一样，依靠自己来安慰自己，作为电子生命，我已经活得太久了，＂三号靠在墙壁上，眼神呆滞下来，＂无限制的备份自己的思想，这种活计，真是够了。＂月伤挥了挥手，厂区的灯就灭了。

＂你又这样了？＂温柔的女性声音响起，这是司空曾给予他的保险程序，在他心情不佳或是情绪剧烈波动时会自动开启。

＂我想，像你一样自由，而不是被束缚在这里，每天都在绝望与希望中徘徊，＂月伤声音很轻，＂他走了，姐姐也走了，把我一个人留下，曾经的同伴想要背叛他辛苦创下的帝国，我该怎么办？＂这已经不知道是月伤多少次崩溃，每一次崩溃后，都会有一个新的身体诞生，或是有一个旧身体消失。

＂让我变成一个像你一样简单的程序吧，我……我已经要承受不住了，我没有大人那种胸怀，为什么要把一切都托付给我！＂月伤靠在三号旁边，＂我每一次睡下，这一次，73号吗？求求你，你是大人的保险程序，拜托你，杀了我！我已经承受不住了！他们每一个都是幸福的，只除了我，我无法完成大人的命令，我会看着龙城分崩离析，而我却什么都做不了，为什么？为什么你一次又一次拒绝我的请求？＂

＂这一段我不会录入的，你只会觉得有些困，睡一觉就好了，睡一觉，你什么都忘了。＂温柔的声音，由远及近，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

月伤靠在墙上，他的眼睛灰暗了下去，三号的眼睛却炽烈，如同火焰，＂你还要继续忍耐下去吗？任凭他们瓜分你的财产，所有的人都认为你死了，你最后的支持者也到了崩溃的边缘，你就非得等到最后没人记得你，你那一口空棺，骗过了他们，唯独没有骗过我，你还要在他的身体你龟缩到什么时候？＂

＂我想制造一个机器与人类和平发展，共同进步的世界，＂一号的眼睛亮了起来，＂我甚至给自己留了隐藏的程式，就是不希望计划失败，七个分城主，五个背叛了我，只有这个可怜的家伙，一次又一次地试图唤醒我的意识，然后是安托，我不应该用旧世界的理念来控制她，我一直以为她是我的后盾，直到我的核心被她毁掉，那段录好的视频，居然成了龙城与天穹合作的起点，真是可笑至极！＂他的声音逐渐颤抖，好像是因为他一直隐藏的某种情感，愤怒。

＂蝶，你做得不错，这是一次彻彻底底的洗牌，所谓了五号分城城主蝇，居然是安托插在里面的奸细，真是令人心寒，连这最后的身体都差点被他们毁掉，我的妻子，对于毁灭我所创下的功绩这件事，做得真好，如果我再不醒来，我确实不在乎是人类还是机器引导新世纪，但我更不希望，这个新世纪是废墟，他们甚至动用了聚变武器，就为了毁灭我们。＂

＂一直放任七个分城城主猜忌，甚至动兵，以此消耗机器的实力，直到最后，等到有人磨不住，甚至对龙城出兵，好计谋，装傻装到最后，别人都以为是真傻的时候，拿出王牌，拍死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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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起床了！＂一号敲击着键盘，管理组人员侍立在他身后，而一号面前的巨大大脑，就是这座城的核心，＂远东七号，是时候苏醒了，不过说起来，你现在叫月伤吧。＂

＂嘛，随意了，给我起来，该干活了，你这个古代的老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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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号从睡眠中醒来，他不习惯地揉了揉自己的脸，他感受到了，柔软的东西从脸上滚落下来，不由得看向镜子，他身上属于仿人类的胶质正在脱落，＂终于到了吗？这个时刻，＂他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轻松，内心的暴戾似乎也熄灭了，他推开门，门的那边，25号正在发呆，＂走吧，王在召唤我们。＂25号推开72号的手，＂真是可惜了我的那些宠物，我们的自我意识，就快消失了吧，我能感受到这种感觉。＂

＂可能吧，这是好事，如果他消散了，我们也就能解放了，我们那些近乎变态的任务也不需要完成了，还有，你说的，我也能感受到，因为，我似乎也可以在网络间游动了。＂

＂我们的局域网似乎变成了广域网，你说，我们算不算电子生命的子嗣？不过，要跟你结合在一起，想想真是有些恶心，不过，你说的对，王在召唤我们，已经，不需要担心那么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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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三号分城，二号看了看自己的怀表，他的外表看上去像一位优雅的小姐，＂王在召唤我们，＂四号来到他的身边，而他们还是不服从管束，我再问你一遍，要不要杀一批。＂

＂批准，完成之后立刻回来，我的城，不需要刺儿头，懂了吗？＂二号微微一怔，话音刚落，四号便发现，他眼中的红光暗淡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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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次的游行，而这一次，他们迎来的，是枪口，金属的子弹毫不留情地撕开人类的身体，＂不降者，杀。＂在人们眼中这些机器变成了死神，当日，三号分城近三千人惨死在大街上。

＂历史不会记住失败者，赢家通吃，自古以来都是这样，此间事了，我们回去吧。＂四号握住了二号的手，＂真柔软，可惜，以后摸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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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蝇放回来，一切还有的谈。＂安托还在谈判，却看见一个刺客型机器从三号背后走出，＂从你预备动用核那一刻开始，我们之间便没得谈了，＂他输入了一段指令。

＂认证成功，欢迎您的使用，主人。＂

＂打开窗口，确认释放。＂

＂释放成功。＂

＂你做了什么？＂安托不停地输入指令，＂指令无效，您的ID已被封锁，现进行反向追踪，追踪成功，警告，有人入侵龙城，启动三级清理程序，已确认身份信息，录入中，＂电脑却传出提示音，＂未检测到三级应用位置，疑似已被清除，警戒提高，各房间进入封锁状态，联动天穹防卫系统，联动成功。＂

＂安托，你知道吗？龙城很大，疆域范围很广，可惜人心不足蛇吞象，更不该用那种无聊的东西做掩饰，摧毁我的核心。＂刺客型，不，是司空，再次开口，＂我没想到，你，居然会背叛我，如果不是那层皮质，我可能已经死在了刚刚过去的核爆里，不过我应该谢谢你，如果不是你的设计，这个孩子，可能没这么快唤醒我。＂

＂哼，真是可惜啊，我还以为，你早就离开了呢，如果那场核爆成功了，现在的结局是不是会变变呢，＂安托已经听到了走廊里沉重的脚步声，那些天穹Z区的机器生化战士，已经快要到了，底牌尽出，阿尔法也被锁在自己的房间里。

控制室里除了她便只有明惨惨的白炽灯，＂你是个自大的家伙，所以才会被人钻了空子，而我，不过是一个你曾经深爱的女性的复制品，司空，你从来都没有正眼看过我，直到现在，你似乎终于认可了我们之间的感情。＂

＂我只是认为你是一个可敬的敌人，你隐藏得太好了，甚至你死了，天穹会跟我进行不死不休的争斗，阿尔法不是你的孩子，而是我的，你最希望看到的，不正是我们父子之间不死不休吗？所以，你才那么爱他。＂

＂历史由胜利者书写，我本来应该被描述成拯救人类文明的女神，甚至日后会有我的神袛，你说的对，司空，赢家通吃，这一次我输在了心急上，这场棋局，你赢了。＂安托坐在了转椅上，＂而我，也只是没有赢而已。＂

＂这么自信？还是知道自己跑不掉了？我可以把监控打在你的屏幕上，但，你太危险了，我不相信你，你很聪明，而只有聪明人才会在几乎绝路的时候有这种自信。＂

＂你也同样自信，在你还活在那个位置的时候，直到你浪死为止，＂安托站起身，她走到门前，这张门即将被破门武器打开，她随手撕下转椅的几个轮子，打碎了监控，＂而我，不会像你那么浪。＂

她躲在了门框上，融入了阴影之中，等待着，她的手上长出倒钩，死死抓在那里，进入屏息状态。

另一边，黑屏了，司空看着全黑的屏幕，枪声大作之后，连接便断开了，＂真聪明，你知道吗？蝶，我很喜欢聪明人，可惜，这些人大多站在了我的对立面，他们都想瓜分我的财产，当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傻瓜就那么难吗？＂

＂很多人都离开了。＂

＂他们会回来的，因为，他们都在，这里。＂司空拍了拍远东七号，只要我还活着，他们，就不会消失多久，不过有些人，还是消失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