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号避难所

＂把她放下，枭。＂

＂你知道我不会那么做的，鹰犬。＂

＂那我只好送你归西了。＂

＂就这样对许久没能见面的同伴动手吗？＂

＂我们早就不是同伴了，自从你抛弃我们逃走，＂管家服的机器声音很冷，角落里堆放着骑兵的肢体，以及残破的核心，＂红还活着，你不可以带走她！＂

＂哪怕它只是一段组织么？＂枭看着还在跳动的肉块，＂鹰犬，她已经离开了，你现在供养着的，只是一堆活着的肉块。＂

＂他答应我了，只要我能杀死你，他会让红重生，＂钢铁刺破了考究的管家服，花白的头发脱落，赤色的眼眸，以及胸前隐隐的微光，＂我不会放弃任何希望，绝对不会！＂

＂看来老爷子跟你说了不少，难怪他会叫我来这里，自从我退役之后，＂枭看着面前的鹰犬，＂如果我因此而死，倒也随了他的愿，队长啊，您也晓得，我是一个惜命的人，我曾经的梦想是跑到中心城去吃吃喝喝过一辈子，现在，我只想把我那些队友都带出那个冰窟窿，不留遗憾，别挡在我身前啊，队长。＂枭说话时掏出了一直带在他身边的手枪，把它放在地上，＂队伍的规矩别忘了，鹰犬。＂他摆出架势，等待着。

＂哼，＂鹰犬轻蔑地看着枭，＂你已经不再属于队伍了，拿起你的枪，而且，你认为，现在的我，还属于人类的范畴吗？＂他冷漠地看着枭，＂过去我是政府的鹰犬，现在，我只为我的队员而战，你既然已经离开了队伍，就不要再想回来，更何况，我现在有了更好的选择，只要留下你，她就会实现我们的愿望。＂

＂她？＂枭有些奇怪，＂她是谁？＂

鹰犬没有回答他的话，利刃出鞘，一往无前，他的身后就是那个仅存的队员，红，即使存活下来的，只不过是她的一部分，他们的身体还沉睡在冰层中，几乎是永久的。

枭向后滚出一段距离，合金的刀刃划过他的体表，也不过是留下一道白痕，这个队长的实力比他想象得更加危险，即使是使用语言让对方降低了一些敌意，但，他感知的很清楚，刚刚那一下，如果是硬接，他会非常麻烦，自从变成生化人后他的第六感比过去强了很多，地面以下细微的齿轮转动声早已引起他的警觉。

＂抱歉了，队长，时代变了，＂他猛地向后退去，退到了门的边缘，只差一步他就可以离开这个房间，两道门恰到好处地落下，封死了他的退路，＂啧，麻烦了，＂他在瞬间有些慌乱，表情的不自然变化即使只有半秒，但鹰犬的利刃已经斩到了他的身前，＂队长，你怎么就这么笨呢？＂

投影取消，骑兵倒下，一把手枪直指向摇篮里的那团肉，＂投降吧，队长。＂

＂白痴么？＂鹰犬的语气里第一次有了波动，他毫无顾忌地攻击了枭，刀锋破碎，那把枪丢到了一边，他看着枪柄上熟悉的纹路，＂热身该结束了吧。＂

那个东西很硬，在朝夕相处之中，那是鹰犬唯一知道的东西，当然，他也清晰地知道，那东西早就不是他的队友了，只是，他放不下，自从那次之后，他一直沉睡在冰层之中，直到这个东西唤醒了他，更改了他的记忆。

＂红，要不要放过他？＂鹰犬看向手边上的肉团，他拍了拍肉团的表面，看似柔软，实则坚不可摧，就连激光都无法击穿它的表面。

＂他虽说曾是我们中的一员，但，他不是已经离开了吗？把我们抛弃在冰层之中，如果不是我有幸脱出，恐怕你我现在还在沉睡着。＂扩音器里传出一个冰冷的声音，＂你说对不对？我们的副队长大人，如果不是你一意孤行，也不会导致队长的身体变成了这样。＂

枭有些惊讶地看着那团肉，他一直当它是一块没有意识的死物，但现在看来，那枚子弹连点痕迹都没留下，它掉落在地上，而那团肉的样子却变了，数不尽的触角伸了出来，＂克苏鲁？＂枭不由得念出一个种族的名称，他向后微微撤了一步，＂那次任务，看来是失败了。＂他看向鹰犬，而后者已经在他走神的功夫，一手肘顶在了他的胸口上，弹出的利刃给他造成了重创，枭撞穿了一面墙，而墙的那面，是数不清的培养仓，培养仓中沉睡着，他曾经的队友们。

鹰犬收回臂肘上的利刃，红爬到了他的身上，＂看见了么？很快，他们就可以重生，然后完成我们的任务，＂他拎起虚弱的枭，把他丢到一边，枭胸前涌出淡红偏白的液体，那是他们这种生化人的血。

两个光影投射下来，那是两个年轻人，＂你们两个回去告诉蝇王，把这个洞修补好。＂

＂是。＂那是两个AI，而他们的样貌很眼熟，是那两个骑兵，只是他们现在失去了形体。投影随即关闭，只剩下监控还在运行。

＂我应该觉得庆幸吗？这里面居然有我的那一份，＂他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石英仓里的克隆体转动着，那是他的面容，＂我快要死了吗？这就是你们最后的感觉吗？＂他的手向半空中胡乱抓着，＂我，不甘心啊，我，真的不甘心啊！＂他的声音颤抖起来，越来越多的血液从他的身体里涌出，＂你已经活得够久的了，而且，你并没有把救援人员带来，如果那时，你跑出去呼救，也许我们也不用这样，可你并没有那样做，你的一切都来自你认为的死去的我们，不是么？枭。＂

＂而你所说的拯救，也不过是弥补你自己心理上的损伤，仅此而已，＂枭已经不再动了，鹰犬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笑容，他化手为刀，向着枭斩击过去，在碰触到那脆弱脖颈的瞬间，枭从他的位置消失了，他出现在不远处的墙边，＂本来还以为骗到你了，＂他单手熟练地传过墙体，破坏了监控设备的一小部分，＂在主城外围发现了与红样貌相同的生化人，是从这里跑出去的吗？队长。＂他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两个已经空了的血袋从他胸前的盔甲里滑落出去。

＂看来我们的位置被人发现了，＂鹰犬收起一脸警戒的样子，红趴在他的头上，＂本来以为不用这么早的，听说主城区的点心做得很不错，只是看来是没机会了。＂

＂你准备怎么办？这次我出来了，必定回不去了，一旦我回去了，蝇王的计划就会被他们所察觉，而且，这次的消息我是从那个老家伙那里得来的，如果他知道了，那就意味着，蝴蝶也知道了。＂枭接过红的身体，红熟练地扒在他的头顶上，＂这里已经暴露了，如果主城继续派人来，那么我们的天堂，就会被他们彻底毁灭，安托和亚伯是不会允许其它人类政权存在的。＂

＂黑暗森林法则？＂鹰犬似乎叹了口气，＂从我们杀死第一个骑兵开始，我们就没有回头路了，更何况，现在蝇王已经有对主城动手的打算了。＂他拨弄着键盘上的按键，＂而似乎已经有素体丢失了，很快，他们就会发现我们，然后，毁灭我们。＂

＂你准备怎么办？＂枭伸手拿掉红身上挂着的录音机，＂如果被人发现我们饲养了硅基生命，无论是哪方，都会站在我们的对立面，而且，那个老家伙似乎还在我的身上装载了GPS，他们很快就会循着信号源找到这里，即使我关闭了GPS，他们也会跟踪到那东西最后发出信号的地点。＂他抚摸着红，＂我们这里很危险，一旦他们缓过劲来，就会立刻发兵攻打这里，你倒底在犹豫什么？队长。＂

＂蝇王……＂鹰犬看着枭以及用自己的触角玩跳绳的红，＂你知道的，没有她的命令，我无法调动这里的一兵一卒，只要蝇王不宣布独立，我们永远不会得到反抗的机会。＂

＂就在我来的路上，三个分城消失了，为了争夺司空大人的遗产，如果我们现在不反抗，那就永远都不会再有机会了，现在的蝇王空前地强大，能够与她抗衡的只有主城区，但如果我们宣布独立，情况就会有所不同了，别忘了，培养骑兵的主区可在我们这里。＂枭把红放在左手上，右手轻轻抚摸着，＂好好想想吧，队长，是当一辈子任人驱使的鹰犬，还是当一个狼群的头领，这个选择权在你，不过，记得快一点，我的索敌系统已经检测到了几个高速接近的目标。＂

＂我知道了，＂鹰犬看着那个被枭撞穿的大洞，笑了笑，启动了某个程式，＂为了红以及我们的未来，也该好好考虑考虑了，毕竟，我们是人，不是它们。＂他又想起那几个被骑兵带走的培养仓，那里面是新鲜的人类，是他们新鲜的宠物，摘除大脑，只保留基础的行动能力，他永远都忘不了那间事情，那是他永远的噩梦。

＂你这次可比前几次快多了，＂枭拍拍鹰犬的肩膀，把红放下他的头上，＂那我就该去完成我自己的事情了，代替品准备好了吧。＂

＂当然。＂

＂再见了，队长。＂枭消失在洞的那边，他向着出口的方向走去，而那里已经有人在等着他了。

鹰犬感觉到整个地下建筑都有些晃动，＂他不会再回来了。＂红的声音从肉中传出，＂你也该做出自己的选择了，云霄。＂收音机早就没电了，连红灯都不会再闪烁。

＂那你呢？＂鹰犬的声音有些悲伤。

＂我？我是时候离开了，而且，我们的下一代已经孕育完成了，接下来的事情就靠你了，云霄，照顾好他。＂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