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父亲跟他说过那件事之后,暮景便很少偷偷出门去了。别人也许不知道,但素语知道,自家小姐平常看起来潇洒肆意,其实比谁都细心。
这天晚上,暮景睡不着,自个儿走到书阁的顶楼,这里,是整个桑氏地界的最高处,往下看,可以看到远处的点点灯火。
下雨了,这是暮景最不喜欢的天气,暮景怕水,也连带着怕雨。因为每到下雨天,她老是会不由自主的想起俞氏出事的那一天。暮景伸出手,接过淅淅沥沥的雨滴。
“愿得一心人,长歌暖浮生”暮景喃喃道。这是哥哥写给她的。
叹了口气,暮景正要下来,远处突然出现了一个火把。只是这火把火光微弱,持火把的人像是遇到了事情,火光在不停地晃动。
若是匪,又为何不直接闯过结界?
暮景心疑,便撑起一把伞,一个御风术法,直接飞到了结界外。
那火把已经熄灭,暮景只好四处寻找可疑之处。
一股很浓的血腥味,越来越近。暮景提起裙子,快步向前走去。
黑暗中,暮景看不到人,只知道面前的人怕是受了重伤,两人之间,唯有那人粗重的呼吸声。
“你,是谁?”暮景皱着眉头问道。
“小姐,猜猜?”那人吃笑着说,说完便没有了声音。
暮景向前走了一步,蹲下身子,把伞遮住两人,手还没碰到他,那人便抓住暮景的手腕,断断续续的说道“小姐,我可是个男人啊,这样于礼不合吧。”
暮景甩开他的手,厌烦地道“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可以把你结果了?”暮景说完,运用火灵诀点燃了一旁的火把。
少年全身上下都沾满了泥污,左肩上还插着一把箭。血从伤口处流下来,把暮景的裙角都染成了红色。
男人定定的望着她,被雨水洗过的脸上,四处都透着君子之颜。暮景没见过他,但莫名的有种熟悉感。
火光一路照下来,暮景怔住了。
在男人的左手小臂上,有一个奇怪的图案,暮景呆住了,那是俞氏掌门特有的印记,所以,面前之人,是?
暮景手中的伞不知何时掉了下去,她颤抖着问“请问阁下,可认识俞氏第十八代掌门,俞子期?”
少年笑了,嘴里冒出血泡。“请问姑娘,可否认识桑氏少尊主,桑暮景?她再不来,我可就撑不下去了。”
暮景跪在泥潭里,不知是泪还是雨水,从暮景的脸上划过。
她小心翼翼的把少年顾到自己怀里“哥哥,你忍一忍!”说罢一把拔掉了少年左肩上的箭。鲜血如注,染红了暮景的白裙。
从小到大,她从没有那么慌乱过,急急忙忙的撕掉裙子上的一块布,又手忙脚乱的人包扎好。
至始至终,少年都没有叫出声来。
“哥哥,别睡,阿景带你回家”暮景哽咽着,扶起已经属于半昏迷状态的人,走进了结界内部。
暮景不会知道,结界外,一个女人正冷眼看着这一切。
第二日,在桑氏正堂里。
桑川的声音传来“我刚刚检查了一下,那确实是子期的图腾,是子期不假。”
“爹爹,那咱们就把哥哥留下来吧,哥哥已经无家可归了,更何况还受着那么重的伤。”暮景慌着道。
“阿景,你有没有感受到他体内的魔族之气?”桑川避而不答。
“爹,您这是何意?哥哥已经说了他是从魔教中逃出来的,自然有魔教的残留物。”
“魔教的如何不防着他?怎会轻易就偏偏让他逃了出来?另外,若他一直被魔教所控制,怎会好端端的活到现在?”桑川反问道。
桑夫人见父女俩剑拔弩张,忙插话道“阿景,你父亲又怎会不心疼子期,只不过现在是多事之秋,小心为好而已。”
“你们不信哥哥,我信!”暮景摔门而出。
暮景直接来到子期的房间,悄悄地接过丫鬟的食盘进入里屋。子期还未醒,暮景将食盒放在桌上,自个儿蹲在子期的床前,两只手撑着下巴,呆呆的看着床榻上的人。
自从昨晚将他救回来,他只来得及报明自己的身份就晕过去了。医修说,他只是失血过多并无大碍。可暮景分明看见医修整理子期衣服时,跑出来呕吐的场景,医童说医修是因为看见子期身上的伤痕才忍不住的。
暮景掀开子期手上的衣袖,上面的伤痕密密麻麻,有的结痂了,有的还化着脓。有些是鞭痕,有些是烙铁,其他的,是一些她不敢想的。
暮景不敢再看下去,她放下手,为子期掖了掖被子。
她想起了小时候,子期也跟她一样,是个奇才,子期嘴贫贪玩,每每带着他她偷跑出去,回家时就把所有错误都揽在自己身上。子期还告诉她,若有人欺负她,就让他报自己的名号。可是十岁那年,子期就突然消失了,她偷偷跑回去看过,但那里,只留下了一堆灰烬。从此,她的身边,少了一个说好保护她的少年……
直到昨天,她才亲眼看见,自己每回许愿的愿望成真。
她看着子期苍白的脸,就这么坐着,不知何时,一滴眼泪落在了她的手背上。
所以,哥哥,你到底受了多少苦?
别怕啊,哥哥,有我在,我会保护你的,就像,就像当初你保护我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