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薛以恒回过神来,他、孟持之还有薛妈妈,已经坐进薛以忻的车里,凭借对道路的印象,他判断出这是回自己妈妈家的路。
他该对妈妈说什么呢?五年前妈妈痛苦的脸似乎又浮现在他眼前。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把他原本的计划全部打乱。
孟持之伸手过来握住他的手,想安慰他,两人碰到手的一瞬间他立刻躲开,不自然的把脸转朝窗外。
车开到薛妈妈家楼下,薛妈妈从副驾驶座上起身,脸上挂着温柔的笑脸,让人心惊,朝薛以恒说:
薛妈妈“小恒,今天陪妈妈吃饭吧。”
薛以恒“好。”
薛以恒答应着下车,孟持之跟着也要下车,薛以忻冲他摇了摇头,示意他老实待着,他看着薛以恒,对方也冲他摇头。
薛以忻“小婶,那我就先走了。”
薛以忻说,薛妈妈仍是那副笑脸,不似以往一样留人吃饭,只说:
薛妈妈“你注意开车。”
然后转身带着薛以恒往居民楼里走。
车里,薛以忻对孟持之说:
薛以忻“找个地方聊两句,怎么样?”
孟持之“好。”
两人在附近找了一家人少的咖啡馆,挑了一个角落里的位置坐下,这家店的座位都是隔开的独立空间。
薛以忻“喝什么?”
薛以忻问他。
孟持之“什么都行。”
薛以忻按了服务铃,对服务生说:
薛以忻“两杯美式。”
过了一会,咖啡送上来,薛以忻把糖加进去不搅拌,先喝了一口,她皱着眉头说:
薛以忻“真苦。”
孟持之“你想跟我聊什么?”
孟持之问她,孟持之心里担忧着薛以恒,恨不得直接冲出去找人。
薛以忻“你放心。”
她看出孟持之的焦虑,拿勺子搅了搅咖啡,
薛以忻“小恒没事的,小婶是一个温柔又坚强的人,从小到大我就没见过她动手打过小恒。”
孟持之“这事不一样。”
孟持之说,这事的性质跟淘气打碎东西、不写作业之类的事相比差太远了。
薛以忻“没什么不一样,我刚知道小恒喜欢男生的时候,也设想过小婶的反应,但是在我的设想里,从来没有出现暴力这两个字。”
薛以忻“这两年,我一直在给小恒介绍女朋友,但每次都没成。”
她说着从包里拿烟出来,点燃吸了一口说:
薛以忻“前段时间小恒跟我说他喜欢男人,你知道我的第一反应是什么吗?”
孟持之被烟味熏的直皱眉,
孟持之“不知道。”
薛以忻“瞒着。”
她说:
薛以忻“我让小恒先瞒着,原因就是小婶,我们不能让小婶再受一次这种打击了。”
烟很快燃至尽头,她又拿出一支来点上,青灰色的烟雾中,她的声音平静又包含痛恨幽幽传来,
薛以忻“你知道同妻吗?”
孟持之愣住,整个人被那两个字震慑住,所有心神都被压死,只能像个石雕像般,听她娓娓说来,五年前薛家藏在海面下的巨大冰山一样寒冷恐怖的过去。
薛妈妈家里,薛以恒站在置物柜前看上面的照片,十几张用木相框装饰的照片,大部分都是他从小到大的张单人照,剩下的几张是他和薛妈妈的两人合照。
在这个空间里,薛妈妈用这些照片把他们家过去的二十几年的所有记忆变成了一个单亲家庭。
薛妈妈“小恒,来端菜。”
薛妈妈在厨房里喊他。
三菜一汤,几乎只用了二十分钟,薛妈妈做菜总是又快又好吃,俩人端起碗,薛妈妈不停地给他夹菜,他只能微笑地沉默着,把饭菜一口接着一口吃下去。
薛以恒“妈妈,今天……”
他说。
薛妈妈“今天有什么事吗?”
薛妈妈恍然大悟般地说:
薛妈妈“那个呀,是妈妈太敏感了,仔细想想也没什么,好朋友之间偶尔有这样的举动,没什么特别的。”
薛妈妈“妈妈跟你说。”
薛妈妈笑着小声说:
薛妈妈“以前我上学的时候还亲过同寝室的女生呢,这没什么,朋友之间都正常,都正常。”
像是在说服自己一样,薛妈妈又念着,
薛妈妈“正常的。”
薛以恒沉默半晌,脸上神情似在忍受被针扎的无声之痛,他的手无力瘫在桌上,碗筷轻轻歪在他手心里。
他抬起脸,直面薛妈妈,痛苦地说:
薛以恒“对不起。”
薛妈妈脸上的笑容像被狂风驱赶的浮云一般迅速消散。
薛妈妈“你这是在干什么?”
薛妈妈说:
薛妈妈“妈妈说了,朋友之间,正常的。”
薛妈妈眼里的祈求刺伤了他的心脏,眼泪瞬间落下,他趴下去,把脸伏在薛妈妈膝上,双腿跪地,嘴里只能一直不停地说:
薛以恒“对不起,对不起……"
薛妈妈“你对不起什么?什么!”
薛妈妈站起来朝他怒吼:
薛妈妈“你到底在对不起什么!”
薛妈妈“你走,离开我家。”
薛妈妈推着他,把他赶到门外,
薛妈妈“你走!”
薛以恒“妈妈,我……”
薛妈妈“出去!”
薛妈妈猛的把门砸上,她靠着门瘫在地上,眼泪终于全盘崩下来,
薛妈妈“你走,全都走,都走……”
她说着,呜呜哭起来。
薛以恒跪坐在门外一直拍门,嘴里说着:
薛以恒“妈妈,开开门,妈妈……”
从咖啡店里出来的薛以忻和孟持之已在楼下等了很久,刚才砸门的巨响把他俩吓了一跳,薛以忻带着孟持之赶忙往楼上跑。
薛以忻“小恒。”
薛以忻见他这样,眼睛顿时红了。
孟持之上前去拉他,他甩开孟持之的手,仍跪坐在门口。
孟持之“你先起来,明天我们再来好不好?”
孟持之蹲下来劝他,他摇头,一言不答。孟持之也不再劝,跟着他跪下来。
薛以恒“你干什么?”
他问。
孟持之“陪你。”
孟持之跪的直挺挺的。
薛以恒“神经病啊,你快起来,先回客栈去。”
孟持之“不去。”
孟持之说:
孟持之“你在这跪着,我陪你。”
薛以忻“小恒。”
薛以忻说:
薛以忻“今天先回去,明天再来,你也得给小婶冷静的时间,这么僵着对大家都不好。”
薛以恒“姐,我妈她……”
薛以忻“我知道,你别怕,今天我会在这,先回去。”
薛以忻一番劝说,总算把俩人劝走。
她站在楼上,借着微明的路灯看在黑暗中互相扶持着前行的俩人。半晌她敲门,
薛以忻“小婶,是我,你开开门。”
几分钟后,门打开了,泪痕犹在,双眼红肿的薛妈妈站在他面前,她忙上去抱住薛妈妈,薛妈妈止不住又哭起来。
她任由薛妈妈哭,待人平静下来,她将薛妈妈搀扶进屋又倒水给她喝。
薛妈妈“你早知道了,对不对?”
薛妈妈问。
薛以忻“嗯。”
她说:
薛以忻“一个多月前知道的。”
薛妈妈“那为什么瞒我,你们一个两个的都合起来骗我!”
薛以忻“不是的,小婶。”
她忙解释说:
薛以忻“小恒说他想亲自跟你说,今天这件事就是意外发生。”
薛妈妈听了不说话,只沉默地喝水,薛以忻小心地问:
薛以忻“小恒和今天那个男的。”
薛妈妈“不行!”
薛妈妈果断地说,这不行,这事绝对不行。
薛以忻“那我继续给小恒介绍女朋友。”
薛妈妈“不行!”
薛妈妈反应更加激烈,
薛妈妈“不行,不能介绍。”
这反应,薛以忻好像了解了薛妈妈的心情,因为过去的事,她一时难以接受,薛以恒喜欢男人的事实。但要真的逼薛以恒去相亲、结婚,她也做不到。因为她自己的经历,她不希望另一个无辜女孩像自己一样,几十年活都活在谎言|背叛里。
薛以忻“小婶,那你希望小恒怎么做呢?”
薛以忻问。
这个问题,把薛妈妈难住了,不让自家儿子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也不让他和女人结婚,那自己到底希望小恒怎么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