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岁

夕阳的余晖倚进昏暗的画室，安静的出奇，随着是响亮的砸门声。

恐惧从脚底蔓延至全身，遍布的是刺骨的冷意。

　　脚步稀稀疏疏的，听不清什么步子，倒是黑暗的恐惧。

　　太阳快落山了。

太阳早已被黑暗笼罩，混混样的几人陆陆续续的踏入画室里，沈月希被推推搡搡的进来。

　　火红的烟蒂忽闪忽明的，在朦胧月色中中看不清脸，倒是被烟味呛的够呛。

我被几人按着地上，他们撕扯我的衣服，他们嘴里骂着最脏的词汇辱骂，他们踢向我的腿间。

正在悠然吸烟的许妍，侧眼轻轻一松，缓缓吞吐着烟雾，眼底满是戾气，就像恶魔一睁眼就要吞噬掉沈月希。

许妍侧身靠在门框上邪笑着示意跟班关门。

在昏暗的画室之中，那双眼睛尤为突出，似乎是一种病态的癫狂，就是梦魇，沈月希逃不掉的。

不怀好意的目光看的我心底发毛，我知道，我可能一辈子都逃不掉了，我怕她，我害怕许妍。

“沈月希，老子TM说过了，不要和我争，你还不配”

　　“还有，离蔡徐坤远一点，我不敢保证，我会做出点什么”

　　“对了，你这画室…我下次还来找你玩哦”

许妍一字一顿的说着，响亮的警告充斥整个破旧的画室，徘徊在我的耳边，她的妆也全花了，黑色眼线的顺着看下去，是直勾勾的盯着我，倒是刻意的老成，许妍有着生来的底气，家室是她叫嚣的资本。

几人围着我打，他们羞辱，他们用最恶毒的话羞辱，他们禁锢，他们踢我的肚子。

几人在发泄不瞒，对我的不满。

“干嘛呢干嘛呢许妍你不是在家里吗？怎么又在欺负同学？”

老班厉声呵斥道，许妍却丝毫不在意的翻着白眼，在揉了揉手腕，轻蔑的看着沈月希，眼睛似乎再说，这次算你走运。

　　啪——

　　又是一阵关门声。

老班等着这些坏学生走，这才叹口气，却又是一声长叹，终是无言，也只是拍了拍沈月希的肩膀，说“长大了就好，这次高考好好考，你是个聪明的孩子，长大了考远点就好了”

我扯开黏在头皮上的发丝，无奈的咧嘴笑了笑。

　　全身湿透了，浸着腐蚀味，浑身都是那股味，仿佛刻进了骨子里。

　　看着自己那一身入蠕动的白色大虫一样恶心，是啊，他们不欺负我，还能欺负谁？

　　嘴角是夹杂着血的淤青，腿上，肚子上，大大小小都是。

我颤颤巍巍的站起，勉勉强强扶着墙走了出去，脚踝处是钻心的疼，每走一步就像是踩在刀尖，不止脚上，插得遍体鳞伤。

我去便利店买了一瓶啤酒，坐在江边，静静看着波涛汹涌的江面，我多想那一刻，就这样，一辈子，一辈子这么坐着。

拉开易拉罐环，冰的凉手，全身都是被一阵寒风刮来的冷意。

刺骨的江风袭入早就湿透的校服，刺的皮肤生疼，刺骨的冷，像掉进冰窖一样。

手中的易拉罐迟迟不喝，但却想想还是释然的喝下，苦涩蔓延至味蕾，接着是火辣的酒味下肚。

我小抿了一口，尝不出味，只有难言的苦涩，还有咸咸的泪水。

下雨了，我似乎感受不到。

我不知道该打伞还是就这样坐在江边，不是不想就这样任由雨水打湿成狼狈样，而是顺承，或是没有力气，没有撑伞的力气，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累，身心俱疲。

　　坐在雨里喝酒，都会想着捂一下瓶口 不让雨扰乱了酒的口感。

那一刻我的心里有场海啸，可我静静的没让任何人知道，我活在海底，悲伤和难过都不告诉你。

她沈月希就是这样，做事大胆，长得大胆，被人嘲笑的也是大胆。

往往面对暴力，我不那么大胆，是个懦夫，是个彻底的懦夫，我委屈我难堪我不甘，但又能怎样？可以反抗吗？不……不会的……她们……要逼着我去死。

我想，或许大家都知道，只是话不从心，从嘴巴告诉你，却成了别一番滋味。

大大小小的事，痛苦在最深的深渊。

满着心底的荡漾只有恨意。

平静的心翻江倒海的，那一刻心生的歹念让我害怕。

害怕自己成为年少时的最恶心的人。

我不知自己是该笑还是哭，那又有什么意义，已经这样了不是吗？已经这样体无尊严了不是吗？

揭开伤疤，是难言的苦涩，像谁诉说，无底的深渊一步一步拉着沈我跌入黑暗。

深秋，树木凋得慢，空气来得燥。

雨也来的错不及防。

扰的人直哆嗦。

小摊小贩叫卖着推车的橘子。

火红的灯光像是在雨雾中的一盏灯。

打的橘子通红，光滑的紧。

我望着，心里很是奇怪，却又起身无谓的拧着衣服上的水滴。

这大晚上的，大雨中卖橘子。

想想也是被生活逼的苦。

我想着，冒着雨，买了一袋。

那卖橘子的老奶奶很是和蔼，让人心生亲切，没由来的温暖。

老奶奶笑盈盈的揣着怀里的橘子，轻轻递过。

“孩子，拿好了”

“一个不能为自己挺身而出的孩子，长大后只能是个懦夫。”

老奶奶轻声嘀咕着，豆大雨点我来不及听，何况雨势越下越大，耳边都是震耳欲聋的雷声，老奶奶的话我一句也没听清，也不想去听。

我只想赶着回家，在停雨之前。

穿过一道又一道漆黑的巷子。

我推开破旧的木门，锁好门，拿酒精擦擦结痂的伤痕，动作一气呵成，已经习以为常的伤疤，新的旧的年复一年的堆积，成了扎进皮肤的痕迹，是膏药抹不掉的伤疤。

屋子里很小，东西都堆积在各处，下脚的地都已被杂物堵塞住。

屋子都是陈旧的家具，样样充斥着年代，还有一股潮湿的霉味。

我拍拍毛巾，拿着毛巾揩拭身上。

在推开吱吱呀呀有些摇摆的椅子，摊开已经湿润的作业，端坐着身子，开始一笔一画的写着。

窗外下着雨，雨似乎不准备停下，一个劲的拍打窗户，屋里除了雨声是一如既往的寂静。

我的桌子就在窗边，因为常年的暴晒，风吹雨打的日子常年有，磕磕绊绊的都是被腐蚀的烂木，但也没法，能用就还继续用着。

——

从记事起，沈月希就住在这个弄堂里。

小时候的记忆中，是热热闹闹的巷子，多户邻街都互相认识，就像一个大家一样。

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陈旧的弄堂再没了往日的炊烟与热闹，大家陆陆续续的都搬往了城镇。

冷冷清清的只有沈月希，在这破胡同住了十几年。

不知道的还以为沈月希会被困一辈子，被自己困在这里一辈子。

儿时的玩伴，儿时的记忆，飘香的日子里都是回忆，不在过去，只有当下的苦日子等着沈月希受。

在沈月希十岁时，父亲也倒下了，悲惨的身世邻里街里都担护起了照顾沈月希的重任，大家都心疼的紧这个可怜的小姑娘，打心里把沈月希当自己家孩子，对沈月希，大家都不约而同的让自家孩子和沈月希玩，就这样，直到沈月希16岁那年，最后一户人家搬走，沈月希似乎真正的独立了。

沈月希几乎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大家都喜欢这个姑娘，父亲在厂里上班，母亲开着小小的画室，倒不如说是画室，只是闲心雅致的日子清闲，三口就靠父亲一人养家糊口，日子过得虽苦，但是沈月希的妈妈从未放弃过自己的热爱，父亲也从未抱怨妻子，虽不理解妻子的执着，只是支持。

母亲是和娘家隔开家室大老远的从城市千金嫁给穷小子。

虽邻街里的妇女都不理解沈月希母亲，有着好日子不过，来和一穷小子过什么苦日子。

但沈月希母亲每每只是笑笑，轻轻抚摸着肚里的孩子。

见沈月希母亲从未说过什么，妇女们也不在谈论，只是心里着实爱这一小姑娘，说不上同情。

但长大后的沈月希，打工兼职才能靠着几份微薄的工资支撑着学费。

学费在大城市的流水线里拖欠，老师看着可怜，就办了贫困生入读，学校看在沈月希成绩有望便将就留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