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蓝之棺·七

先是一只老鼠向着安德莉雅跑了过来，随后是整个鼠群都缓缓地被她吸引，向着她靠拢了过来。

“听着，玻璃墙后面的那个，你这种懦夫根本不配坐在她身边…”

安德莉雅一脚踢飞领头的那只老鼠，但随即招致了更多老鼠地抵进，它们飞速向着安德莉雅袭来，发出令人胆战心惊的吱吱声，如同潮水一般无穷无尽。

安德莉雅一把脱下厚重的风衣，顺势甩下击飞了十几只老鼠，但更多地鼠群已经扑到了她的靴子上，她从夹克口袋里掏出火柴点燃了大衣，出于生物避火的本能，所有老鼠一下子躲远了一些，但在饥饿的驱使下，鼠群距离安德莉雅的距离再次拉进，无数蠢蠢欲动的老鼠像发疯一样上蹿下跳着。

“看起来你们就快要分出胜负了，精彩啊精彩…猎杀着各种骇人怪兽的猎魔人最后竟然要被一群老鼠啃得尸骨无存…怎么样，你们不是最喜欢闻见血腥味吗！这次让你闻她的血闻个够！”

他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在艾尔温身边响起，艾尔温却根本动弹不得，只能看着安德莉雅手上的大衣一点一点地燃尽。

当最后一丝摇曳地火光消逝之时，躁动的鼠群一跃而上。

安德莉雅先是踢飞两只，但另一只腿上已经被十几只老鼠扒了上来，她想甩下这些老鼠，但却只能有更多只爬到她的躯干和双臂上，这些饥饿的老鼠疯狂地啃食着安德莉雅的衣物和身体，不断有鲜红地血液从全身各处渗出，而这股血腥味一下子激发了整个鼠群，所有老鼠都一下子狂躁了起来，更加猛烈地向着安德莉雅扑去。

艾尔温依旧像尸体一样纹丝不动，唯有两行泪水从她苍白的脸颊上滑落。

“马上就是最精彩的地方了…为你这个恶魔精心准备的一幕…”

威森恶狠狠地抹去了艾尔温的泪水，两只手张开艾尔温的眼皮，将她的视线死死地锁在安德莉雅身上。

“威森…把你的手从她身上拿开…刚才我还能原谅你…在我的地盘上…你打不赢我…”

安德莉雅一边在鼠群中挣扎着，一边仍然保持着气定神闲的神态用不屑的语气挑衅着威森。

“那你倒是来试试啊！这时候了恐怕你也只能嘴硬了吧！”

“我仔细研究过十号线地铁的线路设计图，如果没记错的话，前面的部分将是转为地上高架轨道行驶…”

“那又怎样？”

“哼…你已经输了…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感受到列车进入爬坡时的倾斜感，安德莉雅猛然发出了非人的低吼，她像被激怒的野兽一样向着这扇玻璃幕墙冲刺而来，然后——

一下子卧倒在了地板上。

没等威森反应过来，飞驰的列车外就响起了重机枪的咆哮。

一架悬停在高架轨道处等待着的漆成黑色的AS365海豚直升机立刻跟上了列车的速度，塔提亚娜站在直升机一侧的机枪窗旁，用着一座加装了全息瞄准镜的双联NSV重机枪向着列车顶部猛烈地开火，12.7mm的穿甲重弹头无情地撕裂着列车顶部那堪称薄弱的金属，整个车顶都在重机枪的火舌下扭曲，翻卷，挤压形变成了一坨难以名状的金属。车厢里刚才围绕着安德莉雅的老鼠此刻纷纷被惊吓地四处乱窜，原本那堵厚重的玻璃幕墙也被这阵铁雨洗的粉碎。

“哟！安德莉雅！重火力果然爽快！”

塔提亚娜顺着直升机抛下的缆绳直接滑落到了车厢里，一把搂住了衣不蔽体又浑身血污的安德莉雅的肩膀。

“那个家伙跑进车头了，估计是想把车厢分离开，快去追上他…”

安德莉雅像是被激怒了的野兽一样，声音格外低沉沙哑。

塔提亚娜伸手拦住了安德莉雅，转而把艾尔温背在了身后，抓紧了缆绳。

“卡斯维娅说，她有些事情想和他单独谈谈…”

威森仓皇逃窜进了列车的驾驶室，拉动了分离车厢的拉杆，转身反锁了房门。

他设想过无数次自己失败时的场面，但当刚才那阵铁雨降临之时，自己还是处于本能地选择了仓皇逃命。

而自己现在却又像那时一样，无助地把自己缩在了这个死局当中。

他的面前突然闪过一个身影，来不及反应便被那人从西装的内口袋里抽出一根针剂，扎到了自己的脖子上。

随着药液缓缓注入，他瘫坐在了驾驶室的座椅上。

方才便机降到驾驶室的卡斯维娅此刻站在他的身后，双臂环绕着他的脖颈，脸颊贴在他的耳边，像是呢喃自语般说道

“坏人的角色，还是交给我们比较好哦…”

“我不能直接杀了你，抱歉了，塔提亚娜叫我手上别沾血，所以就当时白天说好的那样，现在我对你进行一次采访好了…”

“当然，你不必发声，我都能理解，我也都有体会…我们的生命都是如此渺小，我们的世界都是如此脆弱…我不会否定你的作为，但我也清楚，债务终会偿还…”

“小宝贝儿梦中惊♪

切勿让她独自慌♪

狩魔猎人即将来♪

冷酷无情见钱欢♪

巧取豪夺一阵赶♪

内心痛苦往里咽♪

悲伤之情深深陷♪”

卡斯维娅轻轻地唱出了古老摇篮曲的后半段，列车轻微地晃动，像是摇篮一样和着她的歌声。

“那么，永别了，很荣幸能够对你进行这次采访，adieu。”

她打开舱门，抓住了抛下的缆绳，缓缓地升起。

就像三年前的那个夜晚一样，威森孤身一人，像一具尸体一样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

塔提亚娜把卡斯维娅拉回座舱，卡斯维娅默默坐回了座位上，一言不发。

“你，杀了他吗？”

塔提亚娜看着眉头紧锁的卡斯维娅，腰间的手枪套卡扣纹丝不动地锁合着。

“没有…我们只是，好好地，谈了谈…”

“只是谈了谈的话，那就好…”

塔提亚娜挪开了视线，望向了机舱外澄澈的夜空。

安德莉雅把艾尔温扶稳在了直升机座舱的座位上，系紧了安全带。安德莉雅摸了摸自己残破不堪的衬衣胸袋，掏出了一根纯白的万宝路香烟。她用烫红的机枪枪管点燃了这根香烟，叼在了嘴里。

艾尔温缓缓地伸出手，掐灭了这根烟。

“你不是…说…戒掉了…吗…骗人…”

“这是最后一根了，我保证。”安德莉雅把这根烟扔出了座舱外，脸上挂着微笑瘫坐在了她的座位上。

被月光照耀的苍白脸颊上划过两行彗星般的泪珠，一同随风跌落在直升机座舱外，汇入了下方黑色的海水中。

在海风和波涛的协奏中，那辆列车在高架铁轨上不断加速，最后也一头冲进了码头旁的黑色的海水里。

威森永远沉寂在了这冰冷的海洋中，寂静的海底像是为他封上了一层寂蓝的棺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