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莉雅坐在街角的一家咖啡厅里，桌上摆着两杯早就凉透的咖啡。
她不停地把手机屏幕打开又关上，一次次地看着时间从十一点慢慢地跳到了十二点半，数不清多少次地开始输入艾尔温的电话号码 ，但最后还是又放下了手机。
她看着店里的顾客来来去去换了三波，窗外经过了五百七十辆汽车，其中的三分之一是黑色，左手边那一桌的俩哥们一直在玩手游，看表情和气氛像是一直没赢过，稍远处的一对情侣坐对桌聊了快半个小时，但是看着那个女生双肩微微耸起的样子，看起来约会并不是很成功。
所以那个惊喜…卡斯维娅她到底在搞什么鬼，这也太久了吧…
正当她打算再清点一遍店里所有顾客的身上一共有多少颗纽扣时，在手里捧了半天的手机终于响了起来。
安德莉雅一瞬间就接通了电话，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塔提亚娜那冷冷的声音。
“卡斯维娅失踪了，开车来旅馆接我，事情不太对劲。”
安德莉雅心里一沉，如果塔提亚娜的说的属实的话，那艾尔温此刻也许会处于游戏危险的境地。
“先别挂，塔提亚娜，能告诉我更多细节吗？”
“嗯…我醒了之后发现她不在房间里，而且她已经在一个地方停了两个小时了。”
“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就接上你…你是怎么知道塔提亚娜的位置的？”
“在她手机后台藏个定位程序。”
安德莉雅猛打方向盘，正赶上通勤潮的公路上有些拥挤，她压着限速在车水马龙间来回穿梭，用轰鸣的引擎回应着周围此起彼伏的喇叭声。
“艾尔温说她被塔提亚娜的短信叫过去了，搞不好确实是出了问题。对了，下次你那个程序给我搞一个。”
安德莉雅用肩膀抵着手机，手里紧紧握着变速器档杆，身体随着汽车震动的节奏前后摇晃着，这可能就是这辆上世纪老车的独特舞步吧。
安德莉雅一脚长刹车，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这辆像是刚从东线爬回来的白色吉普车唰的一下停在了路边，穿着T恤夹克运动裤的塔提亚娜像闪电一样一下子就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上。
“她在哪？还有，系上安全带。”
塔提亚娜看了眼手机“前面两个路口，过了那片商店街之后右转两个路口进小区。”
她嘴里含了颗薄荷糖，灵巧地检查着手里的MP443手枪。
“跟卡斯维娅在船上蹲了半年的感觉怎么样？有没有被憋得受潮浑身长蘑菇什么的？”
“还好吧，偶尔这么清闲一会也不错。这么说，今天算是调到你们小队第一次出任务吧。”
“如果你不算上次把我按在地上拳拳到肉的话。”
安德莉雅向着当年追杀她的这个女巫猎人笑着自嘲道。
“别提了，当时你要是没叫住你的小跟班再给我来两枪的话估计我就原地升天了，别担心，她机灵得很，不会有事的。”
塔提亚娜不停地把弹匣卸下来又装上去，左腿不停地抖动着，牙齿轻轻地咬着下嘴唇，虽然故作镇定地跟安德莉雅接着话，但无数的小动作都在暴露着她内心的焦虑。
这一切自然逃不出安德莉雅的眼睛，但现在的路况同样让她焦虑不已，她只好试图再次找到些新的话题。
“我记得你不是抽烟的吗？上次还向我借火来着。”
“戒了，船上不让抽。”
塔提亚娜摸了摸运动裤口袋，拿出了一包皱皱巴巴的万宝路，她从俄国特色的黑白色包装里挤出了一支纯白的香烟递给了安德莉雅。
“真巧，我也戒了，她不愿意。”
安德莉雅接下香烟在手指间转了两圈，把它塞进了内口袋里。
“挺好，又不是只有神仙会烧瓦罐。”
“你又让我猜你们那奇怪又离谱的毛味谚语了。”
“夸你呢，说你有志者事竟成。”
塔提亚娜猛地把弹匣塞进手枪里，狠狠地拉了下套筒。
9mm子弹被重重地推入枪膛，复进簧就位后发出了令人心安的轻微咔哒声。
安德莉雅在进入小区后减慢了速度，两个人互相警戒着左前和右后。
在没有充分情报的前提下贸然进入未知地带无疑是极为冒险的举动，但相对于这种风险她们更不愿意承担时间的代价。
她们循着定位来到了一栋其貌不扬的单元楼下，口袋里揣着手枪走到了楼梯口。
“我们要挨家挨户敲门吗？”
塔提亚娜抬头看了看这栋十几层的居民楼。
“跟着我就行，这个鞋印是艾尔温的。”
她指向台阶上的一小块鞋印
“她要来的话只能用走的，而且只用前脚掌踩楼梯也符合她的习惯。”
塔提亚娜看着安德莉雅蹲在昏暗的楼梯间内仔细分辨着脚印，而她却连台阶上有没有脚印都看不清。
“这么看来，你这种接受了变异的传统猎魔人在干这种活的时候还挺方便…”
她随口就说了出来，但立刻就觉得这样有些不妥，她多少听过有关安德莉雅的传闻，如果一切都是真的，那七十多年的孤独对任何人来讲都不会是件乐于提起的事情，她马上变了口气，“有你这样的能力，艾尔温肯定不会出事的。”
安德莉雅没有接话，她眼睛紧贴着楼梯试图获取更多的线索，塔提亚娜则站在她前面握着兜的手枪替她警戒。
安德莉雅停在了三楼，站在了一扇防盗门前。
“艾尔温先是快步走上了楼梯，然后快速停在了这里，面朝这扇门。”
安德莉雅模仿着艾尔温的样子，顺着脚印复刻着她的足迹“她也许是在这站了一会，可能是发现了什么，然后她的步幅变得很小，而且只有前半个脚掌的鞋印，就这样贴到了门的这边，我猜她来时门没有关，按她的身手这样是不会发出脚步声的，然后她这样拉开一丝门缝，地上的脚印在这里重叠了特别多次，估计是在切派确保房间内的安全，然后她应该是进门了，楼梯上没有她向下的鞋印。”
“好耶，两个整天刀尖舔血的人就被这么一扇防盗门给挡住了，你会撬这玩意吗？”
塔提亚娜取下自己的一根细发卡，在安德莉雅面前晃了晃。
“都什么时代了还在用这种玩意，我车上有更现代的东西能用。”
安德莉雅跑下楼，拿着一个有点像小型手电筒的东西跑了回来，用它的一端对到了锁芯上。
她按下开关，这个机器嗡地一下开始高频震动，没过几秒钟就传来了开锁的咔哒声。
“这还真是，时代变了…”
塔提亚娜举起了手枪，身体贴到了墙边。
安德莉雅从腰后抽出了一支PPK，击锤上突出的上膛指示器表明着她已经蓄势待发。
安德莉雅猛地拉开房门，塔提亚娜以一个刁钻的低姿侧身探出手枪贴腮检查房间内情况，确认前方安全后她立刻进入房间内贴着右边的墙控制左侧客厅中的视野，安德莉雅在她迈步的那一瞬间接替了她方才控制的正对着房门的走廊的射击角度，互相确认安全后，塔提亚娜轻轻扬眉示意安德莉雅看向客厅方向，她们同时转换了位置，塔提亚娜背靠防盗门旁的屋墙控制着通向另外几间房间的角度，安德莉雅转向客厅，她看到卡斯维娅正一动不动地坐在沙发上，脚边还有一滩已经干涸的血液，但她没有因此改变她的行动，她贴到了客厅里塔提亚娜对面的墙壁上，接替了塔提亚娜的角度。
塔提亚娜随即走到了剩下的房间门口，快速切派确认了房间内已经没有威胁。
她们一并跑到了坐在那的卡斯维娅面前，安德莉雅快速确认了呼吸脉搏和瞳孔反应，她发现卡斯维娅手腕上缠着的正式艾尔温的领带，领带包扎得很紧，下面的手腕上有一个有些大的针孔像是刚刚结痂。
“她没问题，你带她回船上检查一下，我开车带你们去登机点。”
塔提亚娜背上了一动不动的卡斯维娅，安德莉雅拨通了奋进号巡察艇的联络官。
“622小队，雇员代号521107622000，申请紧急登舰，对，能带担架的直升机，有雇员遇袭丧失行动能力，三号预定降落点，好的…保险？保险等事情过去再查…对，这次调动的费用先从我的工资里扣…好的，四十分钟对吧，对，好的，麻烦了。”
“艾尔温不在这。”
“先把卡斯维娅安顿好，艾尔温不会有事的，她不可能出事的…”
“谢了…在我们那边，会说别跟壮汉打群架，别跟富人打官司。”
“我还用猜这句话的含义吗？”
“意思是，他们惹错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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