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二）

非玉转过身，看见众尼都看着，长叹了一口气：“既然你们都看见了，我们无劫庵清规也不甚苛刻，不妨我就给你们讲一讲我之前的事罢。”一扫缁衣，坐了下来。

“我和陌春城打小就十分要好，好得……唉！实在是好！我们一起念书，我念得比他好。

“我武功也比他练的好。一套三十六招的剑法，我几个月就能学会，他却要耗上一年才能学个马马虎虎。到了十来岁的时候，日久生情，我俗世里的那位父亲就与他家人商量，要把我与他的亲事定了。

“他一直爱慕我，我心里，也有些的，只不过不说而已。后来他不知看了什么邪书，竟说……唉！我也不知是什么，回去就问人，被拿皮鞭抽了一顿。

“我恨啊！可是，我难道去……入了佛祖们下，其实那男女之事，又如何！

“出家人四大皆空，可我忘不了！十岁的时候，我女扮男装，和他游览中原名胜，玩了七个月。我们去秦淮河，去西湖，去皇宫，去了杭州、苏州、南京、桂林、东北、陕西，还去了山西和河南，还偷偷去了塞外的天山。虽然我生在绍兴，离杭州也不远但西湖却去了许多次，怎么也看不够。

“可是，我十三岁的时候，他逼我，要我从他。他给我下了剧毒。他说，如果我不从他，他就不给我解药。我不从他。其实他不知道，那会儿我的内功已经很深厚了，完全可以把毒从穴道逼出来。他逼我，他逼我……

“他把我逼到悬崖边上。他以为我会从他，可我跳下去了。我睡了三个月，毒已入脑，再也无法用内力逼出体外。我把它压制在体内，只不过不知什么时候毒发而已。今日我告诉你们，是信得过你们。你们若有什么非分之想，我也是毫无办法的！”说罢转身而去。

这些话，本来是只有非玉的师父通静师太和师叔通和师太才知道的。然而近来二位师太去湘西，那里的采和毒门近来十分猖狂，二人和稻农派、蕉客派和枕霞派准备去将其剿灭。

七尼中，只有净莲年纪最小，似懂非懂，其余几人都不觉呆了。

……

夜，是黑的。今晚没有月亮。

一个白色的影子，在屋顶上飘行。

赵春庭看见了。她嘴角勾起一个冷冷的弧度：“这人在黑夜里还穿着白衣，看来，这是个武功高手啊。”

她黑衣一袭，一张妖媚的脸庞。她是怡红派的大弟子，唯一一个女子。

她纵身一跃，衣袂飘飘，站在那人面前不远处。

她欺身近前。

原来是个少女。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比自己还小着两三岁。

“尊驾请留步。”

那少女穿着的白衣，原来是缁衣。只不过头上却是一头乌黑的长发，在漆黑的夜色里浮动。

赵春庭心下了然。是潇湘派的。

潇湘派本来并不是尼姑派，后来到了不知是第五代还是第六代，一个姓凤的掌门，名叫凤小小，出了家，便一直如此了。

赵春庭细看那女子的容貌。与她的妖媚不同，这个女子的美是凛冽的，是冷傲的。“或许……”赵春庭想，“她比我美得多。”

少女轻轻拍出一掌：“您可是赵春庭？”

赵春庭伸手挡格：“那么尊驾就是非玉了？”

非玉右手在胸前一掠：“不敢。”

赵春庭一笑：“当心一画？”往她“灵墟”点去。

非玉收敛了笑容：“何必痛下杀手？”一招“银篦击节”，点了赵春庭“玉堂”，又长叹一声：“只得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