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引他们是近似人类的生物。
Justin发短信说，最近训练很忙，大概不能-起玩了。
以此为分界线，他再也没有来等范丞丞下训。就算在寝室，也是晚上早早关门睡觉，白天早早起床，走的悄无声息。最多，就是看到范丞丞时笑笑说晚安。
他的疏远太过于明显。但是滴水不漏，让人抓不住任何把柄。
有天晚上，范丞丞主动提出一起打游戏放松一下，结果向来瞬间答应的黄明昊竟然瞬间拒绝，理由是打游戏更累。
然后他风淡云轻的跟范丞丞说晚安，像是这段时间说的好多次一样。
就在那天晚上，范丞丞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想了半天，决定把这种关系叫做表面室友。
“所以他到底是咋了?”范丞丞发出质朴的疑问，用手机在地_上画圈圈。
李安用鼻子发出哼的声音。满满的不屑。黄明昊和范丞丞的关系暗地里有八百多个人注意，最近突然跌到冰点，都不能算个秘密。
“你要是早听哥的话，也不会这样。那个小子一个A班的尖子，每天都被老师变着法夸有天赋，难免有点目中无人。我们早就习惯了。”
“习惯了?”
这句反问本来只是- -句再自然不过的搭话，但是李安好像被打开了什么开关，那种让人不舒服的兴奋表情出现在他脸.上。
李安放下喝的还剩半瓶的矿泉水，煞有其事的对范丞丞说:“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以前你还没来时，那个小子曾经从A班直接掉到了E班。你猜为什么?"
乐华的评级制度非常严格，A班的练习生在天赋和压力的加持下基本没有过掉级的事件。更别说直接掉到跟幼儿园级别一样的E班。
范丞丞见过Justin跳舞唱歌说rap的样子，像个稚嫩的大明星。他想象不到这样的人是怎么掉到E级的。
他发现自己很难问出那句为什么，因为光想象那个小朋友委屈的样子，就很难受。
李安只是想说话，他并不在意别人问不问为什么。“他翘掉了期末考核，怎么样，够叛逆吧。”“怎么可能。”范丞丞觉得是天方夜谭。
“可能是被捧得过分了吧，就膨胀了呗，你别忘了他还有 那个’问题。 ”李安边说边指 了指自己的脑袋。
“丞丞，你现在应该庆幸，他终于放过你了。”
那年首尔的冬天很冷，好像连呼吸都能冻住。言语_上覆盖了一层霜似的恶意，拥有了让人受伤的重量。
A班的训练时间更长，大概是晚饭的时间，范丞丞偷偷跑去看黄明昊训练。
他看到那间明亮宽敞的练习室里，练习生们正在休息，少年们大大咧咧的坐成几个小圈子，有说有笑。
范丞丞缩着脑袋，继续找那个他最想看到的人。
他的视线辗转很久，才终于发现一个人坐在角落的黄明昊。
那位小朋友坐起来只有小小一只，显得格外孤零零。在众人热闹的聊天嬉闹中带着耳机玩手机，简直就像在另外一个世界。
真的，很可怜的样子。
范丞丞感觉很不好。因为他突然发现，好像黄明昊在不对着他的时候，是一点都不笑的。
不仅不笑，而且看， 上去一副很悲伤的样子。
那天晚上，范丞丞洗过澡走出浴室，发现黄明昊还没有回来。
他站在客厅擦头发，盯着黄明昊卧室的门神游。
那扇门关的很紧，但是却没有上锁。他们两个-起住了快一个月，范丞丞还从来没见过黄明昊房间里是什么样子。他之前从来没有在意过，但是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他一直在意识到，这个小朋友还有好多事情他不甚了解。
范丞丞向来是个不懂就问的人。
如果没人问，他就会去自己搞清楚。
他把头发擦到半干，越过客厅，推开了黄明昊房间的门。
那就是个看上去普普通通的一人间而已。小书桌，单人床，浅色的床单，衣柜放在角落，窗户下面还摆着一些五颜六色的东西。
范丞丞好奇的凑近，发现那是包装精美的小礼物。还有几封画着小心心泛着少女心的信封,明显被人打开过，又小心翼翼的合上。
信封上写着韩语，初来乍到的范丞丞费了九牛二虎之力，オ磕磕绊绊的读通。
"Justin~-定要出道啊~姐姐们可是你的第一批饭哦”
在韩国，好像是有这么个追练习生的群体，那群女孩守着--堆璞玉，每天心心念念它能发光发亮。
范丞丞露出了一个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微笑，轻轻的把信放回原处。
他突然感觉有些不对，所以他抬头环视了-下房间，最后试探性的把手放在了那张单人床上，轻轻擦过。
床.上竟然有一层细细的灰尘，就像是摆在家居卖场里的样板一样，毫无人的气息。
范丞丞疑惑地歪了头，看向房间里的其他家具。
很怪，这间屋子，只有床完全没有使用过的痕迹。
看完小书桌的范丞丞转身背对卧室的门，盯着窗户陷入沉思。一时，房间里很静。
大概就是几秒之后，一声上锁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安静。
范丞丞转身，看到黄明昊已经走进来反手关住了卧室的门，并且还转，上了门锁。少年还穿着练习的衣服，长长的刘海遮住了脸。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他身后。笑的像个纯洁的天使。
“哥哥，你在干什么?”
擅自闯入别人私人空间的人一般都会心虚。再不济，也会有点慌乱。就算脸皮再厚，在黄明昊这个让人头皮发麻的笑容下，也会丢盔弃甲的认怂。
可是范丞丞不是普通，人。
“你怎么走路没声音的!吓死我了!”他的声音里全是抱怨。“还有，你屋子好奇怪，为什么没有窗帘?”
这问题未免也太理直气壮了点。
黄明昊的笑容有些僵硬。
就在刚刚，他回到宿舍，看到了范丞丞在他的房间里。
其实，情绪有些失控。在他接近病态的控制欲中，房间是一个绝对不允许外人进入的地方。于是他有些恍惚的轻轻把包放在客厅，走了进去并锁上了门。
黄明昊并不能具体的知道自己想要干什么，他的脑海中有一只迷路的蝴蝶，扇着好看的翅膀落在了他的面前。
如果进入私人领域的人不能清理掉，那就也把它变成我的吧。
但是，范丞丞那句直愣愣的问话，把黄明昊的意识拉回了清明。
“啊。"黄明昊稳定了一下精神。“习惯。”
“这是什么鬼习惯。” 范丞丞吐槽。
黄明昊好脾气的又笑了笑，好像无事发生过一样又把门锁给转开，回答道“我从小就有点幽恐，加了窗帘睡不着。”
幽恐，幽闭空间恐惧症。
“这样啊.....你肯定是因为这个，心理测试才得那么低分。”
这是两个人之间第一次，坦坦荡荡的提起那个心理测试.。
黄明昊一副不是很在意的样子说:“你知道了啊。"一边走到范丞丞身边。“可以说有点关系吧。”
“这算什么回答，肯定就是。”
“所以哥哥你洗完澡不睡觉跑来这里，就是为了嘲笑我的心理测试不合格?”
“也不全是，我就是想问你，为什么要躲着我。”
黄明昊看到范丞丞的眼神很清澈，好像一眼就能看到底一样。他想即使看到了底，也只能看到这个哥哥跟眼睛一样干净的心。
“你朋友没有跟你说过吗。”黄明昊不答反问“我有多坏之类的，让你离我远点，这样不是更好吗。”
范丞丞觉得不可思议。
“他们不是我的朋友啊。”他说。“我的朋友不是只有你一个吗?”
范丞丞神经大条，年纪轻轻，纯洁的- -塌糊涂，所以根本不知道，”唯一 ”这 个概念对于一个缺少安全感的人来说，是多大的诱惑。
黄明昊有种心脏快要炸裂的感觉。
为什么你不能早点出现呢。你这样的人活在这个世界，为什么现在オ来和我相遇呢。
在我变成这个样子之前。
“哥哥，我们不是朋友。”黄明昊说。”你知道的，我从一开始，就只是想要利用你帮我留在公司而已。”
你知道我有多努力吗?哥哥。
“我和他们说的一样，是个坏人，我有暴力倾向和重度的焦虑症，和我做朋友，是自讨苦吃。”
你知道，我杀死了自己多少次，才决定不让你成为我病态占有欲的一部分吗。
黄明昊的情绪有些激动，手背上都绷出了青筋。那是极度克制的样子。
“可是啊。”范丞丞小心翼翼的去拉黄明昊的手。“我觉得你很可爱啊，就，就还好啦。”
黄明昊任由自己被他拉住，停了一会儿，等那温度完全印在了皮肤上时，才打开了房门，把还没反，应过来的范丞丞一把推了出去。
就像是在水里把他推，上了岸一样。
范丞丞愣了一会儿，开始敲着房门叫Justin。但是很久都没有回应。
隔着一层门板，他看不见，少年抬起了那只被他牵过的手，深深的吻了上去。
对不起。
这件事就发生在，年末的体检前两天。像是一个有点绝望的告别。
乐华会找最专业的的医生来进行性别预测。
这，次体检的地点就在公司大楼的两间训练室里，设备和器械都是临时搭建，乐华不会允许自己练习生的私人情况有任何泄露的可能。整个检测的过程，就只有医生和未分化的练习生们而已。
不是更残酷吗。被同伴知道了弱点的狼，是会被咬死的。
生活从来不体恤个人的难处，就像一个准时准点的刽子手，磨亮了他的刀具。
检测会按照班次的顺序进行，A班全体在早，上就到达了体检的地点。让人意外的是，其他班的练习生们都像是约好了一样，也早早的等候在那里。
故作自然的谈笑间，隐晦和幸灾乐祸的视线游离。他们并不都在期待黄明昊会测出那个昭示着完蛋的性别，他们在期待A班所有人可能出现的昭示着完蛋的情节。
人类是不会伤害同类的。他们只是近似人类的生物，在压力和环境下忘记了本该坚持的一切。
黄明昊折起空白的体检单，在人群里找范丞丞。
他没有看到那个傻乎乎的哥哥，却看到了也在看他的李安。
两个人视线交汇。
这是黄明昊今天第二差劲的遭遇。
范丞丞起晚了。他这两天因为被可爱的弟弟拒绝交友而身心俱疲。每天夜里都东想西想，睡眠严重不足。他起床时才看到李安叫他去体检的短信。这时候已经是快中午了，范丞丞发了-会儿呆，突然想起了什么很严重的事情。
Justin好像说过，他很怕体检。还趴在他肩膀上哭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后来在那里发现了血迹，但是总归，那个小孩应该是真的很怕。
范丞丞打起精神，胡乱的洗脸刷牙，随手拿了外套就往公司赶。
那个时间未免有点太巧了。
他要是早醒一会儿，就能直接先去体检，然后被拉去练习。他要是没那么在意黄明昊，稍微耽误一会儿，也同样不会看到那个画面。
在一间空的练习室里，零零散散的站了几个年纪偏大的练习生。李安站在最前面，手里捏着-张有折痕的体检单。满脸都是压抑不住的，扭曲的兴奋。
范丞丞刚要开口打招呼。就听到李安用一种通告一样的语气说。"黄明昊，你输了。”
“性别预测，Omega, 你完蛋了。”
黄明昊被他们一群人挤到一个角落里，背靠着练习用的镜子，有两个影子。
“我完蛋了。"少年突然笑了，他重复着这句话，好像很有意思一样。
“终于，安哥，我也跟你一样了。"黄明昊无视了那张好像要举到他脸.上一样的体检单，往前走了一步，直视着李安的眼睛。“为什么我都和你-样了，你还要这么对我?"
“安哥，那次期末考核以后你有一天没见到我对不对。”
黄明昊有八百种让人心动的笑容，但是独独现在这种让人不寒而栗。
“因为哥哥只记得把我关起来，却忘了把我放出去啊。”
他的意识已经开始飘摇，其实，他也压根没想过要控制住，虚幻和疯狂的景象在黄明昊的脑海中盘旋上升，他的手放在口袋里，握着一把小刀。
在黄明昊来到公司之前，李安是A班的。被比自己小快6岁的弟弟超越，想必是一件非常屈辱的事情。
所以，在期末考核的那天晚，上，黄明吴被前辈叫去杂物室帮忙，进去之后，那扇门却在身后关.上，反锁的声音在狭小黑暗的杂物室里回响的很大声。
黄明昊有幽闭恐惧症。
欺负人的人也不过是十多岁的少年，计划不够完善，有点虎头蛇尾，所以黄明吴就被忘在了那个偏僻的杂物间。
整整二十四个小时。
没有人知道，他的神经，是怎么一点一点被摧毁殆尽的。
黄明吴想过要怎么拯救自己，大概是找个目标，一定要达到。这样他才能忘了那种比死亡更可怕的折磨，才能忘了对人们，那无处化解的仇恨。本来，他的目标是好好练习，重新回到A班，出道。
白色的体检单就在目光所及之处，上面写着,预测性别，Omega。
小刀在手中的触感是坚硬而冰冷的。就如同现实一样。为什么什么都没有做错，为什么不管怎么挣扎，都不会解脱呢。
“安哥，你说，你会怎么死呢?”
他的意识终于碎成一地，明晃晃的碎片。
众人的惊呼在他耳朵里就像是春天柔和的风一样，全然都是解脱的味道。
"Justin !”有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叫的好像是他的名字。
那时，黄明昊在那- -地碎片里，看到了一只蝴蝶。
范丞丞。他用口型无声的念了这个名字。
然后，在距离李安皮肤几寸的地方，小刀停了下来。
黄明昊看着满脸焦急的范丞丞，调转了刀的朝向。
狠狠的刺向了自己。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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