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边的商铺将近开了一半,因为天还未大亮,是以都掩着门面,只依稀露出点摇曳的灯火。燕京的晨倒还是如此静谧。
车厢内湛蓝色的厚重车帘被一只檀香木质的长笛挑起一条小隙,露出一双桃花眼。
那车帘挑得大了些,车内人的眉眼也看清了――是很有风韵的一副面孔,本也是俊朗的面庞,却生生因为那双似笑非笑的含情目牵出几丝邪魅来。
那双眼睛含笑望着趟过的一条条熟悉的坊道。
不知盯了多久,一抬眼,就看见那高耸巍峨的皇城,还在点着绚烂的灯火。
车里的人盯了许久皇城,颇觉无趣起来。只好重新放下年帘来,又换了个姿势,头靠软枕闭目休憩。
安静的车道传来嗒嗒的马蹄声和齿轮声,流肃赶到十字坊口。
对面开过来一辆清丽的马车,流肃赶紧停下车,准备待他人先过,不料对面马车却在前方十余步停下了。
流肃还没来得及调头,被迫停在原地。
待将马车稳稳停下后才从斗笠下抬起头,低垂的眉目看向面前,两车车夫可以说是非常近了。
流肃习惯性的打量对方,一时间竟也是愣住了。
那车夫直直端坐着,这可不是个舒适的赶车姿势。也是带着一副斗笠,却不是流肃用的这种遮雨用的,而是一般人遮面用的白沙。车夫身着水青色衣裙,看这婀娜的身影,俨然是一位动人的女子。
青颜“我家右相请宋仙长移步一叙。”
这是道很娇媚的声音,柔柔的仿佛有缠住了人的心魄。
流肃心神一恍,有一瞬的呆滞。而后心口一置,赶紧使出内力,强行关闭了五识。
清醒过来的流肃只是把视线从女子身上飘过,眼带复杂之色。然后又望眼了女子身后那藏青色的车帘,这次露出的是疑惑――
【静安侯夫人(即宋子苌姑母)并未提到过这位右相,主子的社交起注他早已背得滚瓜烂熟,如若国师是主子的熟人的话,那纸上总该有个名字才是。】
是以流肃思考半天还不得法,空气中就出现了半晌的静谧。
青颜“大人不必惊慌,丞相大人只是想同宋仙长一叙。如若你做不了主,不妨询询宋仙长的意思,。”
这次声音清明澄澈,少了上次的娇媚之韵。流肃还听愣了――
紧绷的神经不觉放松,虽还是封闭五识,但已经握着马鞭朝前方抱拳,算是赔礼了。然后才拉开车门想问问宋子苌的意思,还未开口就突然转过身去,面上一阵尴尬,
流肃“这位姑娘,实在对不住。主子他近日来车马劳顿,这会已经睡熟了,恐怕不能赴邀了。”
流肃满头黑线,他说的还是实话――宋子长此刻正歪在车厢中,轻轻打起了鼾,连手边珍视的酒水都洒了,仿佛几息前还在催问到了没的话是流肃的错觉一样。
这种情况在朔北时就经常出现,一般无缘无故就睡着。每次如同睡死,雷打不动,就是将刀架在他脖子上,也不会醒来,所以宋子苌的姑母才给他找了侠士流肃伺候,就是怕这心大的侄子,那天在熟睡中跌进粪坑淹死。
对面的女子不说话了,空气再度安静下来。
流肃心想也是该走了,便准备扬起马鞭,却被一道带着笑意的慵懒男声给打断。
右相~赵毓“宋仙长若是真睡着了,我也不好叨扰。就给他送套血狐皮袄,那东西极暖和,盖着也避免着凉。”
还很是关切的语气,可惜那隐藏不深的调笑已经被流肃听出来了。
流肃无语――
可又想到宋子苌惧冷,那皮袄确实有些作用。最后迟疑着点了头,准备伸手接皮袄。
不料他刚点头,对面帘子就掀开了。
眼前一团水青色闪过,耳边一阵开门声。流肃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了对面女子似笑非笑的眼眸,似有星辰几许,闪闪发亮。
好漂亮……(某肃花痴中)
赵毓进了车厢,外面还没什么动静,他勾唇一笑――青颜的媚术似乎对那个叫什么流肃的很有用。
车厢很空旷,或许是因为面前熟睡的青年太过瘦弱吧――
温柔缠绵的眼神看向那个蜷缩在角落的青年,先前放在座位上的靠枕已经掉在了地上,宋子苌的头也跟着滑到了地上,呈现一种怪异的姿势。
赵毓忽觉好笑,走过去将怀里的血狐皮袄展开轻柔的铺在他身上,又帮他掖了被角。然后才坐在他身边,右臂一伸把瘫软在地上的宋子苌揽过来,放在怀里,感受到胸膛上确实是一团柔软时,他才稍稍感到一丝满足。
宋子苌软软的头发抵在他的下巴下,宋子苌有一头柔顺的黑发,那是随了他母亲――他见过,是很温柔的人。
胸膛上的人似乎躺的不舒服,在他怀里扭了一下调整姿势,又安静下来了。
软软的头发蹭得赵毓下巴有点痒,赵毓低嗤一声,右手托住他的后脑勺,微微一偏,那张令他魂牵梦绕的小脸就抬起来了。
光洁的额头上粘着些许碎发;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就像一对蝴蝶扑闪的翅膀;小巧的鼻梁仿佛为他天生而做;红樱的嘴唇因为沾了酒而越加娇艳;娇嫩的皮肤似乎掐的出水来……
怎么过了五年,他还是什么都没变,好像还是那个十七岁的少年。
怎么办,好像亲一口。
想归想,赵毓只是低头在他额头上浅酌一口,然后忍不住伸手捏了一把那娇嫩的双颊,他没用什么力,可宋子苌的脸还是红了起来――呃,被捏红的!
赵毓看得惊奇,还想试试他的脸有多嫩,外面已经传来了一阵娇笑。
那是青颜的笑声,是提醒他。
赵毓含笑着起身,给他弄了个舒适的姿势,流肃就拉门进来了。
然后看到了一个身着白衣,俊秀如嫡仙般的人物。
【啧啧,这就是中原的清绾吗?看着实在没有男人味。】流肃腹诽。
不知是否有感,那人恰巧就抬了眼,斜斜得扫过去,目光凉凉的,让流肃有些讶然。
#右相~赵毓“走吧。”
赵毓对青颜道,没有理会他人。
半晌,流肃如梦初醒,才想起自己的使命――对了,主子!
然后看到,那人虽然是给主子盖了皮袄,照顾的很贴心,可是谁来告诉他――那脸上的爪子印是什么回事???
管他了,主子又不是女子,捏几下抓几下的又不是折辱。
流肃想通了,就钻出车厢,看见对面的女子抬了鞭,冲着他颔首示意,先开动了,不过却没有经过他们的车道,反而是又直接拐了弯进了坊道。
他们不是从坊里出来的吗?怎么又回去了?
流肃想不通,又觉得对方虽然有些难测,不过总归不是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