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旧殇

午夜时分，在灯火摇曳的玛奇朵码头上，一个身着皮质紧身衣，紧紧地戴着兜帽，浑身是血的人在踉踉跄跄地向码头连接的镇子中走去。

　　在他的身后，有一个双手不停地甩着三只扎入钉子的保龄球瓶的小丑，一蹦一跳地跟着他。两道长长的影子拖进了巷子里，与纯粹的黑暗融为一体。那个浑身是血的人喘着粗气，愈来愈惊慌，渐渐地曳着重伤的双腿小跑了起来。后面的小丑不急不慌地跳着踢踏舞向逃亡者逼近，时而发出短暂的怪笑。走到了巷子最里面，一堵令人窒息的墙堵住了逃亡者的去路。“老鼠走进死胡同，让它脑袋快变红～”小丑说罢，便在笑声中将保龄球瓶扔得更快了。微弱的月光照在逃亡者的脸上，那是一张惊恐的，苍白如纸的，带有两个似蓝色玻璃球的眼睛，獠牙长出嘴角的怪脸。在那保龄球瓶仿佛要飞上苍月时，小丑飞身翻转了三周，每转一周便用手抓住一个保龄球瓶，待他落地时，他猛然举起球瓶砸向逃亡者的头部。逃亡者举起双手，准备迎接致命的这一击。

　　正在这时，逃亡者身后的墙开始松动，发出恐怖的嘶吼，那墙竟倒下了。在微光下，逃亡者看清楚了在那墙倒下的地方出现了什么，那一瞬间他的脸白的透明，表情越发惊恐：从墙倒下的烟尘中爬起来的，是十来个衣衫褴褛，浑身缺口，白骨露出的人形怪物。那些怪物发出和野兽无异的吼叫，冲向了小丑。小丑仍然发出桀桀怪笑，然后连续地后空翻便瞬间离开了巷子。失去了狩猎目标的人形怪物们纷纷缓缓地转向刚刚脱离小丑追捕的那个怪脸精灵，向着他移动起来。逃亡者的腿已经如焊死在地面上一般，再也无法移动。眼看他快要被围住杀死时，一道混合着刺鼻药味的罡风从旁边的办公所的楼顶上卷了下来。那些人形怪物畏惧地后退，散开后变成了两堆没有生机的尸体。

　　从楼顶下来的是一个身着手术服的男人，那个怪脸精灵盯着他看了很久，两人面面相觑，一言不发。在久许的沉默后，那个男人对怪脸精灵说道：“别靠近这些墙，这些墙叫腐之岳，是由你刚刚看见的那些没有自主意识的僵尸构成的群体，我们用他们来防卫清道夫。”那男人顿了顿，接着说道：“你去东城区的莱亚街577号，在那里你可以办理居住证。”那医者转身又跃上楼顶。站立一会儿，最后说了一句：“欢迎来到夜虹镇。”

　　说罢，那个医生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那个怪脸精灵望了望巷子深处，身形各异，面貌与人相差甚远的怪物行走在街道上，各个商铺热闹非凡。“欧洛克？”他转了转蓝色玻璃球般的眼睛，嘀咕了一声。接着欧洛克便进入了夜虹镇。在他进入后，那两堆尸体再次活动了起来，靠近了原来的位置，再次形成了一堵令人窒息的尸墙。

　　楼顶上的那个医生看见欧洛克消失在人流之中，便陷入了沉思。他不解为何刚才那个食尸鬼会被那个小丑追杀，更不解他们从哪里来。在没有专门的船只的接送下，没人能够穿越西里盾海来到镇子上。

　　“你的双生之舞大不如以前了。没想到，你们竟然直接把夜虹镇建在了沙瑟岛上。”海德立马抽出一把圆形骨锯和一把手术刀，一个瞬步便控制住了说话的人。“赫恩，离开。还有，现在是海德之舞了。”那个叫赫恩的，是一个身着墨绿色猎人服装，本应是人首的位置被一个鹿头所代替的人。赫恩冷静地把海德的双手压了下去。“我们在纽瓦利安的行动失败了。我们需要你回来。”“你哪里来的脸回来！当初你保证过的，你保证过不会有事的！我们损失了一千多名腐之岳的僵尸，但是你不仅没救出凤凰，还让他暴走了！你还导致整个沙瑟岛变成了核爆点，当凤凰化作琉璃天火猛然坠在沙瑟岛，就在这里，司盖多格他就正面着凤凰！我根本来不及救他！还有杜尔，拉美西斯，斯莱德！你难道就没有一点点的愧疚吗！”海德浑身怒气地吼道，他摘掉口罩，眼角的丝丝泪水挂了出来。赫恩瞬间怔住了，他从未见过对同伴有感情的海德。他感觉对着他怒吼的仍然是哲基尔，而不是那个面瘫海德。

　　在楼顶的探照灯的照明下，海德的面孔暴露无遗。那张挂着三层眼袋缺无一丝疲惫，满是烧伤、腐蚀以及岁月痛击的痕迹的脸，让人看到不禁觉得脊背发凉。“听着，他们现在全部都被关押在纽瓦利安的蒙森水牢。没有你我们……”赫恩话音未落，海德便打断了他：“你要是说的是真的，那你就该凭自己的本事救出他们，我不会再帮你了。你要是需要柿芄混合物的话，我会给你。但是，我不会让你从我这里带走任何一个同胞。”“听着，我没有一天不对你，对整个复兴工会英勇牺牲的同胞而愧怍。而来召回你正是我赎罪的唯一方式，是救出他们的唯一方式。我们每一个同胞都是被撒丁玛克斯夺走了灵魂的生灵，但这不意味着我们没有感情，没有羁绊。正是因为世界抛弃了我们，我们不能再抛弃彼此。上帝不再愿意让我们做他的子民，在他的庇护之下过完平淡的一生，我们就只能作为一组永不解体的命运之线紧紧地编织在一起。命运三姐妹在失去神格时就为我们这个命运殊途同归的集体穿针引线地编织出我们的出路，我们只有团结——”“才能观赏明日的日出。”“没错。那你有什么理由脱离我们？你建立了夜虹镇让同胞们可以安然度日，每个人都很感激你。但这不意味着你就可以在这里躲着，不出来面对问题。”“赫恩，你该醒醒了。命运三姐妹现在在哪？别说我了，你自己也不知道吧。在这条白日末路下，我们只能躲避上帝清扫撒丁玛克斯之徒的炽热光芒。那是死光。别再回来了，躲在他找不到的地方。我们不是什么天选之子，这里只有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这样恒古不变的真理。我们既然是被天遗弃的怪物，那我们只能够逃亡。我还有柿芄生产工厂的开幕式要出席，失陪了。后会无期。”海德再次使出海德之舞，眨眼间便消失地无影无踪。

　　赫恩卸下斜缠在左眼上的绷带，露出了黑漆漆、空荡荡的眼眶。“物竞天择啊……哲基尔，你的善意与斗志看来已经彻底被海德吞噬了。连双生之舞都没有以前那么致命了。”对天长叹一声后，他从帆布包中取出一枚回返镜的碎片，渐渐消失在一片致密的白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