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渡从福利院出来一直神色不佳。
天空已经蒙上一层薄灰色，路上的车辆来来往往。
一路上安静极了，直到回家纪霜连鞋子都没换忍不住问道：“那个裴老师怎么说的？”
俞渡靠坐在沙发上低着头，缓缓道：“没仔细说，但跟她脱不了关系。”
纪霜脱下外套坐在她身侧，“我靠，那么小的孩子都下的了手，这还能当老师？我们明天去派出所？”
俞渡摇摇头，“管不了，被打的孩子不止小寒一个，说轻不轻说重不重，上边的都睁只眼闭只眼，报警也起不了大用。”
纪霜听了也皱起眉，“那你说明天还去？小寒怎么办？”
俞渡没吭声，一时沉寂不已。
浴室的热水器忽然发出一声滴滴音，提醒主人水已经加热到合适的温度。
纪霜没再追问，起身去厨房热菜，“先吃饭在想办法吧，你也别光坐那儿，过来搭把手。”
俞渡嗯了一声，莫名觉得挺抱歉的，明明不关纪霜的事，却让她白跑一趟还要反过来安慰自己。
纪霜又催了一声，俞渡才没再想，起身去厨房帮忙热菜。
明明下午只是一会儿不到的时间，纪霜却做了一桌子的菜，而且都是俞渡喜欢的。
鲫鱼豆腐汤，红烧鲤鱼，水煮鱼，清蒸鲈鱼，最后是一锅在电饭煲里保温的米饭。
俞渡对鱼像是有一种特别的执念。
纪霜热着鱼，噗嗤一声笑了，感叹道：“我以前刚跟你认识的时候一起出去吃饭，那时候你就总是心不在焉的，我当时还以为你挺讨厌我的，你也不跟我解释，还是后来叔叔阿姨跟我说你嘴挑，还偏爱吃鱼不吃菜。”
俞渡也不没有不好意思，厚脸皮的承认了，“我那还不是上学的时候天天在外面吃饭，炒的素菜一个比一个难吃，跟在白水里过了一遍还没煮熟似的，而且你挑的地方做全是素菜全看着我都吃不下。”
纪霜笑着摇摇头，“你还脸说这话，唉，也只有我这么宠你了。那鱼热了，端过去。”
“好～”
……
从前俞渡每次心情落入低沉状态时，纪霜总能让她重新开心起来，好像从她们认识的那一刻起，纪霜就成为了彼此友谊之间的治愈者。
几盘鱼端上了桌，冒着萦萦热气，即使被重新加热过一遍仍旧香味不减。
纪霜先盛了一碗鱼汤，她还记俞渡有轻微的肠胃病，晚饭前不喝汤是会胃疼的。
俞渡几口喝完汤埋头猛扒饭，活像饿死鬼投胎。
纪霜看的啧啧称奇，“你慢点吃，我又不跟你抢，吃那么快你胃受的了吗？”
俞渡头也不抬继续嗦鱼，忙了一整天她早就饿了，现在胃正空的发疼，况且在纪霜这里也不用顾及吃相。
俞渡正吃着鱼，扰人的手机铃声又不合时宜的响起来。
俞渡腾出手拿起手机，屏幕闪着几个字：“秦雅芳女士”
俞渡嘴里的鱼还没吃完就接下话，含糊道：“喂？妈”
“你下班了没有？吃过饭了？”
“下班了，我在纪霜家呢，正在吃。”
“行，那你明天下午回来，你爸的朋友送了点大闸蟹，明天给你做了。”
秦雅芳说完就把电话挂了，生怕俞渡又编出什么理由拒绝。
俞渡吃鱼的动作一顿，把手机扔回沙发上。
纪霜已经吃完饭，看着俞渡挂掉电话后问道：“你家母后又催了？”
“嗯，叫我明天下午回去。”俞渡有预感，明天的饭桌上一定又会出现某某阿姨家的儿子。
俞渡不禁又想起小寒，那个乖顺的少年，要是收养了他，是不是眼前的困扰都可以一并解决？
但毕竟只是想想，草率的决定首先在俞渡父母那儿就过不了。
……
夜渐深，俞渡吃过晚饭后干脆就没回去，在纪霜洗碗时她就洗完澡，穿着房间主人柜子里的睡衣躺在了床上。
等纪霜洗漱完和她并排躺下的时候，俞渡已经有了睡意，“要不你明天跟我一起回去吧？”
纪霜怪异的看了她一眼，“你相亲叫我去干嘛？”
俞渡嘟哝一声，“我是真不想结婚……接完电话我都想收养小寒算了。”
“好办法啊，还白捡一儿子。”
……
第二天一早纪霜就催促着俞渡起床，因为下午回俞渡父母住的宅子，所以要比平常更要去公司上班。
一上午俞渡的心情都不太好，母亲催促的这样急，等她25岁一过，还不得变本加厉？
俞渡看着时间，早班的工作一结束她就提着包开车回了大宅。
果不其然，俞渡的母亲在厨房做饭，而客厅里坐着除了父亲和另一个陌生的男人。
“小水回来了？”秦雅芳从厨房探出身，“哦，那就是上回我给说的你王姨家的侄子，去给人家倒杯茶。”
俞渡应了一声，拿出杯子倒了茶放在他的面前。
他接过茶杯微笑着道谢。
这位侄子长的颇为帅气，举止也没有什么不得体的地方，可俞渡就是觉得尴尬。
客厅里谁也没有再说话，只有电视还在兀自发出声响。
俞渡抿着唇起身去了厨房，倚着门框对秦雅芳道：“不是说叫我回来吃饭吗，怎么还有外人？”
秦雅芳头也不抬的择菜，“吃过饭不就认识了，你也老大不小了，那孩子看着哪里不好？”
俞渡简直觉得眼前的母亲像是一块顽石，任她怎样劝说都不为所动。
“我不是说过了我不结婚？”
“你不结婚将来老了没有孩子谁养你？”
“我领养个孩子不行？”
……
俞渡此时是真心决定了想要收养小寒，他那么乖巧，一定不会再给她的生活增添麻烦，也不用在福利院度过满身伤痕的童年。
秦雅芳把菜一放，“你今天不管怎么都要跟人家好好聊一聊。”
俞渡烦躁至极，“我下午还有事，不吃了。”
说完不等她回答，转身就出了厨房，路过客厅时也不顾父亲的询问。
俞渡一口气下楼开了车径直向福利院开去。
在得知小寒是孤儿时，俞渡就已经萌生过收养他的想法，有因为不忍再看小寒瘦小躲闪着的身躯，那双蓄满了泪水的茶色眼瞳，和父母不顾她意愿的催婚。
福利院的大门口仍旧站着那个保安，俞渡签过字朝那栋楼走了过去，直到再次站在那间教室门前，亲眼见到小寒被王老师一耳光打偏了头，俞渡才确定自己是真的下定决心收养他。
“你干什么！”俞渡连忙跑上前拉过小寒。
王老师表情再没有被人发现的失措，“孩子犯错，惩罚很正常。”
那副有恃无恐的模样激的俞渡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她还是几经思考，强压下去道：“我来是决定好了，收养小寒。”
王老师有些诧异，俞渡继续道：“老师帮忙办手续吧？”
王老师暼了她一眼，还是离开教室去办理手续，俞渡这才蹲下来摸着他的脸问道：“她还打了你哪里？疼不疼？”
从俞渡说出要收养他时，那双淡茶色眼瞳就露出从未见过的惊喜。
自记事起，他就住在了这所福利院，一开始他总是为自己没有父母而感到难过，与他同住的孩子都是如此，但后来又被老师们的温柔和细心照顾而心存感激。
难过，不幸，在一声声关心中消失殆尽，可是，就在小寒真正想要努力学习成长时，却因为他渐长的年龄和内向的性格从而没人愿意收养时，老师再也无法对他如常关照，他们在他身上倾泻着无端的怒火。
时光一天天过去，他终于被那根在身上留下无数伤痕的教棍逼的无路，他鼓足勇气偷偷跑出去，那是自他拥有生命一来做的最大胆的一件事。
他怀着惧怕又侥幸的心情，躺在了公园的兰花从里，没有人会管一个与自己不相干的孤儿。
“还能站起来吗？”直到有人拍了拍他的肩。
……
小寒摇摇头，茶色的眼里满是泪，“不疼，一点都不疼。”
俞渡心疼的看着他的小脸，因为已经决定了收养小寒，看着他脸上的红肿，心中更是难平。
俞渡这一刻倒是觉得自己总算做对了什么，轻柔的抹去他脸颊上的泪珠，“那你愿意跟我走吗？”
小寒再也忍不住，泪如泉涌，仿佛从前受过的委屈此时就要一并哭出来，“嗯……嗯，我……我愿意的。”
俞渡把他拥在了颈间，温热的泪水沾湿了她的衣领，那双淡茶色的眼中满是怕被抛弃的恳求，连哭声都要拼命压抑。
“那你有名字吗？”
“没……没有，就只有小寒。”
“那你跟我姓好不好？”
“好……”
“就叫俞……放寒。”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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