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你之前不是怀疑姜佩雯吗？结果怎么样了？”郑一躺在病床上，穿着一件宽松的病服，消瘦了许多，看起来蔫蔫的。

郑一他妈赶着去开会，怕中午之前回不来，于是交代了吉尔瑄给郑一送饭。吉尔瑄在外面买饭的时候碰到了正要来看望郑一的欧阳恩和维一，于是维一便让欧阳恩带吉尔瑄吃饭去了，郑一的饭他来送。

此刻，他正在给郑一打开饭盒。

“光怀疑没什么用，你也跟我去看过了，玉书坠海的那个地方刚好是监控死角，也没有目击证人，所以就算怀疑也没什么用，我问过姜佩雯，她迭口否认，谁都拿她没办法。”

维一把郑一的病床调高，方便他坐起来，又把餐桌放好，然后把饭放到了他面前。

“绝对是姜佩雯没错，迭口否认也不能改变她杀人的事实！”郑一愤然。

“先吃饭。”维一把汤放到了离郑一最近的地方。

“吃不下，”郑一依旧瘫靠在床上，十指交叉捂着胸口，“她以前总是没到午饭时间就嚷嚷着饿，不知道她现在吃饭没有……”

他紧紧的合上了双眼，可泪珠还是撬开了眼皮子，从眼角流了下来。

看他这样，维一心中压抑了许久的痛又重新涌现出来。

“姜佩雯的锁骨上有一道伤口，我怀疑那是在和玉书争执的时候留下，可那也不能作为证据定她的罪……”维一失落道。

郑一沉默了，没有接话，静静的躺了许久，维一也没有再说什么。

良久，郑一才坐起来端起那碗浓稠的鸡汤喝了一口，突然说：“说实话，队长，其实我挺恨你的。”

维一有些茫然，可转念一想，也大概明白了郑一想说什么。

“我不知道小玉有没有跟你说过，十几年前她父母双亡，所以现在她有自己的事情要完成，她要查出她父母的死因。小玉是个死脑筋，一心只能想着一件事，我知道你喜欢她，对吧？”郑一寻求确认似的看向维一。

维一与他四目相对，眼神里透露出惊讶，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别的情绪。

虽然维一没有回答，但郑一确信自己说中了，又接着说：“小玉压根没把这些情情爱爱的事情放在心上，可是你的情债，姜佩雯却要她来还。凭什么？”

维一无话可说。

从很久以前开始，维一就能感受到姜佩雯喜欢自己，可他没有说破，因为姜佩雯没有开口提过这件事，如果他直接就拒绝了，可能会让两个人变得很尴尬。以前是同一个学校，后来又在同一个单位，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他想如果自己突然来这一出，恐怕谁的面上都不会好看。

可谁也没想到，在他遇到宁玉书后，事情就开始变相发酵了。如果不是因为这件事，他可能都没有想过，自己对宁玉书的心意，反倒变相成了害死她的压力。

思来想去，他现在能对郑一说的，只有一句“对不起”。

郑一没说接受，也没说不接受，只是闷头把鸡汤喝完，又囫囵吞了几口白米饭，便把碗筷推给了维一。

“我吃饱了，你走吧。”

维一收拾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就走了。

他刚走后没几分钟，郑一就从抽屉里掏出了手机给何映钊打电话。

“老何，今晚有空吗？叫上胖赞咱喝酒去。”

何映钊在电话那头讶异，“你出院了？”

郑一“噗”的一下又倒回了床上，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没有，但是实在憋得慌，不想在这儿待着了。你就说去不去吧！”

“去！几点？哪儿见？”

“八点后，SC珠宝的后街有一家大排档，我应付完我妈去找你们。”

挂了电话，郑一在窄小的病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睡，拿出手机想看看以前拍的宁玉书的照片，但才刚打开相册就打退了堂鼓。

理由是，只会越看越接受不了现实，虽然现在也接受不了。

郑一把手机塞回了抽屉，然后把床调低，把空调调到适当的温度，然后理了理被子，规规矩矩的躺好，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安心睡一觉。

可刚一闭眼，郑一眼前就跳出了一张熟悉的脸，她嬉笑着，双眸像弯弯的月亮，两颗小虎牙看着格外俏皮。

她说，“大侄子，我饿了，我要吃鲜虾包。”

郑一猛然惊醒，睁眼盯着床前黑漆漆的电视屏幕愣了神。

呆滞了半分钟，他又起身掏出抽屉里的手机，按亮一看，才13:12，估摸着他也就睡了十来分钟。

然后他又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日期，9月20日，距离玉书消失的那天才过了一个星期，却已让人觉得过了半个世纪之多。

郑一再次躺回床上，烦躁的翻了几次身，还是睡不着，干脆起来换了身衣服就出去了。

他知道李雨回来后肯定会唠叨，于是决定先给她发一条信息，告诉她自己想出去转转，免得等她自己找来的时候会更生气。

郑一其实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只是不想在医院里待着。

走到医院门口时，李雨给了回信，没有他以为的唠叨，也没有生气，只是提醒他注意安全，晚上记得回来吃饭。

郑一也没有很意外，回了一句“好”，然后便开始在大街上漫无目的的游走，走累了就打车回家，也没多待，回到家拿了车就走了。因为实在没勇气一个人待在两个人一起住了十多年的家。

下午，还没到与何映钊约定的时间，郑一决定先到他家找他。

刚到他们家的小别墅门口，郑一就看见了人高马大的李赞坐在自己家大门口的石板长椅上。

不知道是长椅太矮了还是李赞腿太长了，郑一总觉得他的腿好像无处安放，最后只能并拢着摆正了杵在那儿，然后双手搭在膝盖上，乖巧得像个正在幼儿园上课的小朋友。

“胖赞，坐这儿干嘛呢？”郑一下车走过去问。

见郑一来，李赞满脸惊喜，仰起头乐呵呵的冲他笑，“郑一，你来啦？你怎么来了？我在等阿钊，他说想提前去找你，但是忘了拿车钥匙，又回去找了。”

郑一抿嘴笑了下，“待在医院太烦躁了，就出来转了转，想着还早，要不先来你们家坐坐。他进去多久了，怎么还不出来？”

李赞想了想，说：“有一会儿了，可能忘了钥匙放在哪里了吧！我们等等他可以吗？”

郑一没回答，而是往别墅里看了一眼，莫名问：“你们爹在家吗？”

问完了郑一自己都觉得有点懵，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个。

李赞倒是没有多想，只是憨憨的回答了，“在啊，今天一天都在。”

郑一想了想，决定还是进去看看，于是拍了拍李赞的肩膀让他乖乖等着，然后就往别墅里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