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站的离别

爱情必须给予。和普通的年轻人一样，孙明化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只有尚未得到的未来和牡丹吃饭的时候，他无数次描绘过心目中的生活，早上下楼掀开一笼热腾腾的红糖馒头。如果牡丹不喜欢的话，它可以换成豆浆油条，白粥，就着咸鸭蛋，他一定没有吃过梅花糕，鱼皮馄饨，松花饼，羊角酥，肉掼蛋……

牡丹你到底知道多少种小吃？

孙明化放下筷子，默默思索在脑海中的小镇逛一遍，认真的说。

孙明化59种。

牡丹敲敲它的盘子里头堆着几根肉串。

孙明化看到他细长的手指间光芒一闪而过，多了枚亮银银的银戒，牡丹察觉那缕目光笑了笑说

牡丹这是我爸送的生日礼物。

对了，今天是牡丹的生日，所以他们坐在这里撸串庆祝过半小时，智哥和牡丹的室友都会来，他们一起去KTV唱歌，点一份洋酒套餐，店里送果盘。

烤串的王老太供着腰。丢下一把鸡胗冷脸说。

王老太快点吃，我要收摊啊，下雪了。

孙明化你就不能学人家也搭个棚子吗？

王老太没钱

孙明化你生意挺好的，怎么会没钱？

王老太你懂个屁，钱要省着。

孙明化咬了口鸡胗，愤怒地说

孙明化这生的吧，再烤烤行不行？

王老太整理铁扦，说

王老太不行，下雪了，滚犊子。

一片雪花落在牡丹发梢，孙明化伸手想去拭去，被牡丹握住，她说。

牡丹去年的生日礼物是遇见你。

牡丹今年的生日礼物是我转校希望很大，明年去南京。

一直是她说，因为孙明化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

牡丹仰去脸雪落在她干净的面前啊，她说。

牡丹我们分手吧。

王老太推起板车离开，留下两张凳子给他们住，可能急着回家忘记收拾。

雪越下越大，两人身上满是白色。

那天他们依然去了KTV集体喝醉，双方绝口不提分手，若即若离的关系，贯彻接下来的一年，到了2013年的冬至牡丹办完手续要完完全全离开小城。

为什么要选这一天？

也许这一年的生日礼物，她希望收到的是离别。

直到失去爱情，孙明化也没发现他一直描绘的未来，其实是过去。

他根本不知道这个时代的人会去哪，包括他自己，他不是科幻作家，无法描绘汽车飞行的迷离，都是他不是生物学家，无法描绘人体器官可以替换的医疗环境，他不是经济学家，无法描绘投资风口急速交替的资金市场。

他一无所知，无法描绘所有人创造的未来世界里，如何创造一个家。

他孜孜不倦的承诺和分享，只是把扎根他每个细胞的小镇生涯，换了本日历，成为他反复的描绘。

离别那天火车站广场飘着简餐的味道，人们杂乱而汹涌，顺流逆流。补丁和名牌擦身而过和预料一致，他一眼就望见牡丹。

牡丹显然没有他那么好的眼力，此刻他探着脑袋仔细看滚动列车讯息的电子屏。

孙明化温柔的想，他踮起脚，和溪水边独自走动的鹅一样天真。

智哥写过一首歌，也许是抄袭的句子，他站在阳台上弹吉他，对着熄灯的女生宿舍高声大唱。

我亲爱的人啊，不管到哪里，能否带我一起去。

我知道你要去哪里，我也知道你不会带我去。

他记得有天，天蒙蒙亮，牡丹凌晨回校，他站在校门口的车站等，牡丹轻盈的跳下车，欢快地向他走来。

当时他心里想的也是这两句，觉得浪漫又凄凉。

火车站这么热闹，孙明化来不及感受凄凉，他满头大汗，行迹狼狈，还渴得要死，决定先去小卖部买瓶水喝一口，全身通透，气息宜人的去见她。

人算不如天算，小卖部收银机故障，柜前的小老头慢吞吞的在草纸上计算，一分一秒过去，队伍纹丝不动。

他脚边放着背包，里头有外婆邮递的小吃，从猪肉香肠到红薯干一应俱全，想象中把这些交给牡丹，就如同把往昔描绘的未来生活交给了她。

他看看手中的水，快速权衡利弊，如果不买水，直接走，之前排队的10分钟就白等了，如果继续排队可能来不及送别。

牡丹和一瓶水孰轻孰重，他心里当然清楚，他更明白，之所以还在排队，其实是害怕提前过去面对。

“到你了。”

身后一个女孩捅捅他

他回过神，老头飘一眼他手中的矿泉水。

老头一瓶3块5，两瓶9块。

岂有此理，孙明化放弃挣扎，掏出10块钱。

老头又喊

老头等等！

孙明化顿住

老头我要验算。

验算个屁啊验算，收账又不是搞科研。孙明化丢下钱，抄起背包狂奔出去，他权衡清楚了，这一面是必须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