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舟出手术台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两点。
叶宜舟送到重症去观察,一旦有苏醒迹象立刻通知我。
她一边脱下手术服,一边告诉旁边的实习医生,开口说话的时候才发现声音十分疲惫,她自己都吓一跳。
实习医生好的,叶老师,您先去休息,我来吧。
宜舟愣了一下,她倒是对这个实习医生印象颇深,她带这个实习生的第一场手术就是张浩睿的开胸手术。那个时候他还是笨手笨脚的愣头青,自己重复了好几遍的指令也不知道要配合,下了手术台就瘫倒在办公室里。
那个时候她感叹,真是刚入职的大学生呀。
现在倒也手法娴熟,虽然挑不起梁子,但是一名出色的助手,甚至开始意识到要主动帮助自己做事了。
宜舟轻轻笑了一下。
叶宜舟好好干。
她整理好衣服准备回办公室,这次手术她其实并没有报太大的希望,因此也没有往日的沉重。
开颅的时候她就看出来了,这绝不是从假山上掉下来这么简单的事,但是她没有明说,只是让实习生清理伤口。
更像是……人为重创。
宜舟摇摇头,这样程度的撞击,其实脑部的细胞坏死了大半,直接伤及神经中枢。这样的情况,要么是植物人,要么是全身瘫痪。
冷静下来之后的结果往往很可怕,她其实觉得不如不抢救。
实习医生那个……病人家属的签字……
叶宜舟把东西给我,这个我来处理。
实习医生战战兢兢地把东西递给她。
叶宜舟今天的手术,不要张扬,其余的,尽人事听天命。
她发现自己的声音冷冰冰的,可能这就是医生的专业素养吧,她自嘲地想着。
一不小心窥窃到真相,她其实根本不知道怎么办。
关上办公室的门,才发觉手机搁在桌上。
十几通未接电话。
宜舟有气无力地拿起来,发现全部出自华晨宇,她无奈地笑笑,打开微信。
“来的,我会准时。”
宜舟简短地回复着,她的的确确是累了,所以倒在躺椅上,她想,不管如何,先睡一觉。
什么都不想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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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演唱会。
华晨宇都准备好了吗?
工作人员都好了华老师,您进去化妆吧。
门笃笃地响起,华晨宇猛地抬头看向门口。
他知道,她一定会来。
华晨宇请进!
他的宜舟穿着某一天穿过的红色毛衣,胸口绣了一只小狐狸,是很俏皮的颜色,他一时间觉得很配宜舟。
华先生还以为叶医生不看这些娱乐节目呢。
火红色,她原来都知道。
华晨宇你今天穿得很漂亮。
宜舟冲华先生笑了笑,她睡了一天,心情有所好转,虽然任然事务重重,但是来看一场男朋友的演唱会总归是不耽误的。
华晨宇你去现场挑一个位置吧,最前排和最后一排都有工作人员的座位。
叶宜舟那……我去了?
宜舟睁大眼睛指了指门口,示意华晨宇往哪走。
华晨宇哈,出门左转,我让助理带一下你。
宜舟打开门刚欲离开。
华晨宇等一下!
华先生笑眯眯地看着宜舟,让她过来。
叶宜舟怎么了?
他拿起桌子上的一只口红,是那种最纯最正的火星红。
华晨宇我给你画一笔。
手指轻轻抬起宜舟的下巴,他这才发现叶医生瘦了好多,眼睛里也有心事,疲劳的血丝让人心疼。
华晨宇的眸子暗了暗,为什么不告诉自己呢。
他很认真地在宜舟光滑的面颊上留下一笔火一样的红色。
华晨宇我管这个叫,火星妆。
他刚好对上宜舟的眼神,试图像从前一样笑得无忧无虑,直到嘴角不可抑制地抽搐起来,他才发现自己做不到。
宜舟本来高高兴兴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她本来就是很聪明细致的人,这么一点小细节,她全部受尽眼底。
叶宜舟官宣的事情,你也不要压力太大。
华晨宇哪有……
华晨宇下意识反驳,却发现自己讲不出理由。
叶宜舟如果这个会影响到你的事业的话,我也会难过的,你不希望我难过,对吧?
华晨宇很显然是呆住了。
她勉强地笑笑,实则双手随时准备打开门出去,像逃离教官的审视一样逃离华先生的目光。
怎么可能有女生不在意这个呢?
不过是不希望你太辛苦罢了。
宜舟扪心自问,其实自己还是有一点点期待一点点恐惧的吧。
期待他向全世界证明对自己的爱,也恐惧舆论压力带来的一切。她知道这样的想法很变态,但是或多或少都会有这样的色彩。
后来挑座位的时候,宜舟自动选择了最后一排工作人员的位置。
能不被看到就不被看到,她不是不知道网上的舆论风波。
在最后的抉择里,她还是更偏向于普通人的平淡如水。
一个小时的等待之后,陆陆续续有人进场了。
在宜舟旁边落座的青年男子带着口罩,宜舟多看了他两眼。
口罩以上生得好生俊秀,宜舟觉得面熟,又叫不出名字。
“可能是哪个之前见过的工作人员吧。”
舞台的红光打在台上,大屏幕十分清晰,现场是无数歌迷拼出的红海。
他还没有出场,不过应该是要开始了。
宜舟这样想着,嘴角难得真心地露出笑意。
私生就是她!
不远的地方有人发出一阵尖利的叫声,一个带着口罩的女生倏地站起来。
宜舟都没来得及看清她的模样,一瓶不明液体冲着宜舟的脸砸了过来。
“砰———”
宜舟下意识伸手去挡,有一双手却比自己更快,确切地说,是应援牌比自己更快,飞一般将泼过来的液体与宜舟的面部隔开,一滴都没撒到。
是来自后方的男青年,宜舟感受到背后渐进的温度,她现在的姿势应该是倒在了他怀里。
当宜舟感受到自己挡在前面的手一阵油腻腻的潮湿之后,她大脑一片空白。
自己的左手帮脸挡住了几乎所有的不明液体,宜舟用手搓了搓,发现是像菜籽油一样的触感。
叶宜舟这是……
剧烈的痛觉迅速沿着手蔓延起来,钻心的疼,像是要一点一点扒开自己的皮肉。宜舟看着自己的左手,却又什么都看不清,视线因为痛觉而模糊起来。
丁禹兮谁有冰水?拿水来!
台上灯光闪烁,歌迷们发出看见偶像激动的尖叫,钰川设计的舞台向来灯光耀眼,照得宜舟的眼睛都跟着疼。
“抱紧你的我,比国王富有,曾多么快乐……”
“失去你的我,比乞丐落魄,痛多么深刻……”
当又一瓶冰水冲向自己的手时,宜舟感受到骨头即将被溶化的灼热。
浓硫酸。
又是一阵入骨的疼,宜舟一下子冒出了眼泪。
一双手挡住了宜舟的眼睛,把宜舟的头护在自己怀里,像是抱住一个易碎的瓷器一样抱住宜舟。她感受到很是真实的温暖,眼睛只能看见他掌心的纹路,是一双骨节分明的好看的手,不去拿手术刀真的是可惜了。
他紧紧抱住宜舟,指挥别人拿水的声音冷静镇定,却难掩一丝丝的颤抖。
是后面那个男青年,宜舟已经没有精力再去细想他是谁了。
“怎么了怎么了
一份爱失去了光泽
面对面背对背
反复挣扎怎么都痛
以为爱坚固像石头
谁知一秒钟就碎落
难道心痛都要不断打磨……”
肇事者不知去向,一片小小的躁动根本不足以引起台上的目光,何况是最后一排。
快别唱了。
她想。
作者令山君终于放假了啊啊啊啊今天是探头自由呼吸的一天,太快乐了。
作者令山君这篇文没啥糖,我自个给你们发点糖吧~把狗骗进来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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