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唱会风云（上）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候再拨。”

这是第十通电话。

华晨宇终于认命地放下手机，头顶上的时钟滴滴答答地走着，时间深夜两点。

为什么不接电话？

在呆呆地冥想了两分钟之后，他大步走向门口，拿起玄关的车钥匙和外套，就离开了家。

叶医生的家？还是医院？

他的手在方向盘上停留了片刻，随即迅速倒车，驶向宜舟工作的医院。

叶医生不会无缘无故不接自己的电话。

他这样坚信着。

北上广深夜的模样就是……灯火通明，目光所到之处都非常亮堂，马路上没有人烟。

一个人的车，一个人在车里，玻璃窗上只能看见自己。

天安门广场的黄色灯光在迷蒙的玻璃视角下是一连串刺眼的霓虹。周围全然漆黑。

他突然想到科比的一句话：“你见过凌晨四点的洛杉矶吗？”

那么，你见过凌晨两点的北上广吗？

这样的场景他见了太多了，深夜回家，如果灯火可以通感成一种声音的话，那么除了灯火的嘈杂，他听不到一点声音。

每一种职业的顶峰，都有一个深夜独自开车回家的背影，窗外风声喧嚣，他一言不发，光是光影里的轮廓，都显现出一种刻在骨头里的寂寥孤独。

那么多的迫不得已，哪怕在这样一个文艺电影常常出现的画框里，他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当一个人背着很重很重的行囊，走着很陡很陡的坡路，他喘着气，却早已失去了发言的气力。

“可能，这就是三十而立吧。”他这样想着，突然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

风刮在脸上，很冷。

车停在医院大门，他戴好口罩。

万能龙套您找叶医生？

值班的小护士很惊讶，摘下自己的口罩打量起华晨宇。

万能龙套叶医生在做手术呀，今天临时来了一个要开颅的病人。

华晨宇愣了一下，随即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叶医生并不是因为不同意官宣而拒接电话，是因为工作呀……可是因为工作，却晾了自己那么久。

华晨宇那个……手术大概要多久，我等一下她。

值班护士更惊讶了。

万能龙套这个手术没十几个小时肯定结束不了，患者伤势紧急，很长时间都无法脱离生命危险。我们医院刚刚才召开专家会议全力抢救的。

华晨宇心里咯噔一下。

华晨宇那也就是说……

万能龙套您回去吧，把电话号码留下，等她下手术台我让她给您打电话。

医院里除了抢救室亮着红灯之外，没有一点鲜活的颜色，红灯象征着危在旦夕，而华晨宇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慢慢坐在医院的长椅上，觉不出此刻的心情。

没有悲伤，没有愤怒，没有失落，他觉得自己应该有的感情都没有。一次一次，好像是被公司折磨着，和宜舟争吵着，无数次想放过自己结果失败之后，在看似顺其自然的等待里将最初的义无反顾消磨殆尽。

他掏出自己的手机，然后不由自主地点开微博。

“华晨宇深夜与一女子热情拥吻。”

“再爆绯闻，音乐鬼才又一绯闻女友。”

“华晨宇最近怎么了？这是要当海王的节奏呀？”

“那个女的谁呀，长成这样还想勾引华晨宇，自己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素人和明星注定是无法在一起的。”

网络世界里，没有所谓的顾忌尊严，想说就说，想喷就喷，千疮百孔不长在自己身上。

华晨宇发现手机被自己攥得很紧，指关节显出清白色，他分不清是手心的滚烫还是手机壳在发热。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这样在意流言。

医院很大，空空荡荡，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还是两个人呢。

现在，没有人会走过来，穿着清秀白大褂的，像你一样温暖纯良，像你一样递来一杯热水。

医院很大，空空荡荡，现在只有他一个清醒的人。

华晨宇无言地打开微信，点开宜舟的界面，想说什么，又一遍一遍删掉。

为什么不来？

为什么不接电话？

发生什么事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告诉我？

早点休息。

别太累了，做完手术就去睡觉。

你别难过，我不怨你。

说什么都显得不合适。

“我后天开演唱会，地点在北京%$¥广场，时间##，你可以作为工作人员参加，会很精彩，来吗？”

他长长吸了一口气，就这样吧，按了发送键。

然后他起身，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医院的白色灯光里。

没有一串串玫瑰的表情包，没有表达爱意的图片，没有浪漫的话语，没有恋爱里的横冲直撞。

就像今晚，那么多的准备，那么多的商议，那么多的争取，最后被一个陌生人的一场手术打败得支离破碎。

他知道明天一样可以，可是为什么偏偏是今天不可以？为什么之前的每一天都把今天当作有希望的明天，可是现在的今天破碎了，从前的明天也破碎了。

明星和素人是不可能的，他知道，这是一个可怕的宿命论。

突然之间，一根弦开始崩裂，他就累了。

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告诉自己，这就是宿命。

华晨宇嗯，嗯，演唱会工作照常推进。

看到了工作人员发来的语音，若无其事一般回了他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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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宜舟办公室。

手机屏幕亮起来。

“微信一条新消息。”

在试了几次密码都不成功之后，魏雨时重重放下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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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门口。

一抹水红色。

华晨宇一愣，随即看到一位生得十分漂亮的女子，穿着水红色长裙，妆容精致，首饰闪着昂贵到光，脸上表情缺缺。

她形色匆匆埋头向前，在发觉前方有人之后停下脚步。

华晨宇这才看见她的正脸。

很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娱乐圈的美女如云，但美得这么突出的还是第一个。这种殿堂级的美人，自己总该有点印象吧。

魏雨时华晨宇老师？怎么在这里遇见您了？

魏雨时一口叫住带着口罩的华晨宇。

他心下疑惑，看样子这位叫做魏雨时的女人对自己很熟悉。

华晨宇你……认识我？

魏雨时我是天娱的人体模特。

魏雨时面带微笑，语气平和。

华晨宇啊……幸会幸会，这么晚……

华晨宇一时哽住，很少有女生可以大大方方地把这个词说出口。

魏雨时华老师不也这么晚呆在医院吗？

魏雨时笑着反问一句，可是华晨宇却分明看见她的眼睛里闪着光，绝非友好的光。

华晨宇咳咳，不早了，我先走了。

坐上车的时候，华晨宇突然想起来。

那是在几年前的新歌发布会上。

魏雨时挽着一个男人的手。

那个男人华晨宇大约是认识，是一家小传媒公司的创始人，那次应邀参加自己的发布会。

那个时候华晨宇就对魏雨时印象颇深，他明明记得那个男人的妻子相貌平平，衣着朴实，断不会像魏雨时这般。

所有人都对这家公司的前景十分看好，一直处于上升趋势。

只是可惜一年以后，那家传媒公司就莫名其妙地宣告破产了，据华晨宇所知，现在那位男子协同自己的夫人应该还在四处逃债。

华晨宇打开车灯，突然回想起魏雨时精致的妆容，昂贵的首饰，空洞的表情。

谁无心谁有意呢？

作者令山君可以尝试一下把魏雨时的人物线串起来，除了动机不明确之外应该还是可以看出来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