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临近春节，宫里不少地方都张灯结彩，喜做配饰，翊坤宫也不例外。如懿迎着门口红灯笼微弱的光逐渐走近，原本黑漆漆的身影在她的面前分外分明，并无半分模糊。她的脸上是平静无澜，看不出任何的情绪。
弘历下意识地从手护里伸出手，去拉如懿的手，她愣在那里未动容半分，这要是放在往常，她便也伸出手去和他紧握，然后一起回去了的。
指尖相触的瞬间，他的手指是暖和温和的，相比之下，如懿刚从外头一路回来，手有些凉。如懿的心里说不清道不明地添堵，即便是他盛情款款，她也是没半分触动。指尖相触的一霎那，她下意识地想要缩回手。
“额娘，你回来了！”一声稚嫩的孩童声彻底结束了方才久久的尴尬与平静，如懿转过头往里看，永珏拉着璟瑾从侧殿出来，手里小心地捧着各色糖果，走路有些急促不稳，走到她的身边，抬着胳膊，笑意盈盈，“今天是小年，额娘要尝尝璟瑾的糖吗？”
如懿的心里复杂酸楚，她摸了摸永珏和璟瑾的头，从她手里接过糖果，微笑着说，“额娘会尝的。外头这样冷，先跟着额娘进屋好不好？”
孩子们点了点头，跟在如懿的身后进了门。
待到如懿领着孩子进了门，弘历叫过来身后的李玉，李玉转头看着储秀宫的方向，他才大概知道是发生了什么。
正殿里昏黄的灯光将站在地上的永珏和璟瑾的身影拉得很长，如懿叫人送了两件孩子穿的棉寝衣进来，给永珏和璟瑾换好，又过了一会儿，她领着孩子去偏殿安置。等如懿从偏殿的门口出来，弘历快步走到她的身边，试图辩解，却口不择言，“你今天是不是遇到——
不是你想的那样，她进宫的时候皇额娘也在，所以就——
外头挺冷的，咱们进屋我给你解释好不好？”
她又一次觉得他的辩解如同无形的枷锁，困锁地她无法解脱和逃离，一如从前那样。
她又一次感受到了胸膛间的憋闷和窒息感。
如懿拿掉他放在她胳膊上的手，只轻轻道，“今日时辰不早了，臣妾觉得有些不适，还请皇上去别处歇息。”
“如懿——”
“皇上快走吧，臣妾不便伺候，不早了，也别扰着孩子歇息。”
如懿觉得自己要是不支开他让她一个人冷静一会儿她就又一次要让自己陷入灾难了。
夜晚的风吹的格外大，吹得窗户纸沙沙作响，弘历看着如懿进了门，随后不久，殿内的灯被熄灭，从此回归静谧。
他一个人站在偌大的院子里，门口是守夜的太监宫女，盯着黑漆漆的寑殿踌躇了好一会儿，转了身。
她不是孤注一掷，也不是不屑于听他解释，而是真正经历过这般的痛彻心扉，再接触哪怕一丁点儿也会堵的心口发慌。
她害怕争吵，害怕彼此不留情面闹得尴尬，怕又一次成了笑话。
不知第二日晨光熹微，翊坤宫朱门上开门的声响，她有没有察觉到。
往常如懿白日里独自无聊，还总会去养心殿看看他在干些什么，养心殿与翊坤宫本没几步路，是费不了多大气力的。只是如今她也在自己宫里安安分分哪儿都不愿意去了。
以至于他踏着夜色走近的时候，每一天都是惢心等在门口，告诉他，“皇上，娘娘说请您去储秀宫歇息。”
他一开始的两天会在门口等几分，看她会不会出来。一连过了几天，他听到这样的话只是轻描淡写地答应一声，转头去了原来的地方。
再过不了几天，便是辞旧迎新又一年要开始，自小年以来，宫里接连下了几场大雪，整个宫里银装素裹的，甬道上人们都是裹着厚重的棉衣，低着头匆匆走过。
永珏和璟瑾跟着李玉惢心去外头折梅花，走之前如懿给他们穿了厚厚的衣服，又外加了手炉，她透过窗子里面蒙蒙雾气看着他们回来，进了内殿如懿摸着他们的小脸，还是有些冰凉的。
永珏和璟瑾争先恐后地把手里摘到的花枝递给如懿，“额娘最喜欢梅花了。”
李玉请过安，留心养心殿的差事，便向如懿告了辞。
如懿从孩子手里接过梅花，拉着孩子的小手走到火炉旁取暖。
无论心里有多少的不愉快，但一看到孩子天真可爱的笑脸，之前的一切委屈难过便烟消云散。
养心殿外，隔着很远皇上便听到有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待到外头的人禀报，才见一女子踏着玉步走近，那步伐轻盈自在，但总有些繁冗刻意，令人生倦。直到她俯着身子恭敬请安，他才抬起头，注视着她的面容，说，“来朕的身边吧。”
文佳心下有些欢喜，走近了两步，又命人将插着梅花枝的花瓶呈上，笑道，“臣妾听闻皇上喜爱梅花，尤爱用梅花插瓶，所以臣妾去摘了梅花，供皇上观赏。”
皇上嘴角笑了笑，“难为你的一番心意，那便让人拿着摆在养心殿吧。”
听他答应的如此爽然，女子脸上漾出盈盈笑意，走近了坐在皇上身边，问道，“皇上这些日子怎么都不去看臣妾？”
“朕政务繁忙，等闲下来自然是会去看你的。”
“天寒地冻的，皇上可要注意自己的身子。”
“爱妃的一番心意，朕自会明白。”
文佳低着头浅浅地笑，双手自然地搭在皇上的手背，只因她如今只是贵人，他以爱妃相称。如此以来，她封妃指日可待。她如是想。
文佳继续笑了笑，“臣妾想去其他姐姐那儿坐坐解闷，臣妾听说娴贵妃娘娘这几日身体抱恙，不如臣妾去看看吧。”
他脸上一瞬间地凝重，是她没察觉到的，半晌，皇上的语气波澜不惊，“娴贵妃身体不适，你去瞧她当心过了病气给你。若是如此，朕会心疼的。”
“可臣妾——”
皇上捏了捏她的脸，“听朕的话，回储秀宫待着。”
文佳在原地愣怔半晌，终明白皇命难违，点了点头，“那既然皇上如此说了，臣妾不去就是了。”
等到文佳出了养心殿的门，皇上微微偏过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的戾气，叫进来李玉，“朕叫准备的东西准备的怎么样了？”
李玉去匣子里取出来交到皇上的手上，“内务府才送过来。”
他抚着上面的纹路，脸上微微舒展开来，“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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