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地重游

陈莫言与师父、星星，这便一同离开了云梦。待阴铁一事查明，再回来长伴魏婴，陈莫言如此想的。

一路上，虽各怀心事，好在有星星左右其中，抱山散人与陈莫言也渐渐放下芥蒂，不再纠结失丹一事。白日赶路，夜间修行。陈莫言不知何时能够唤醒元神，也是身心畅明，全无病痛。

眼看已快到姑苏了，抱山散人却说要在无想山驻足两天。 陈莫言不明究已，问其为何，答曰“故地重游。”

她一行三人，便按师父所指，到了一个名为丁舍的河滨小镇，准备安顿住下。这……平日糊口都难，三人过惯了清苦日子，眼下要住客栈，也得需要银钱啊。陈莫言一筹莫展之时，师父在小镇市集中已找到一处空位，说要在此为平民治病疗伤。也好，顺便挣些盘缠，供日后他用。

星星乖坐一旁，却是直直盯着对面，那是小镇唯一的酒馆，门庭若市，来往之间，有人拿着半斤牛肉，刚步出店门就啃了起来。

这镇子小，街道也不宽敞，星星看到的，陈莫言自然也是看到了，星星自从跟随她二人生活，自是对饭食从无要求，有什么吃什么，有口吃的已心满意足。这孩子懂事，但他仍处成长发育时期，还是依旧这么瘦弱，得吃点有营养的好好补补吧。

丁舍镇本就是小镇，周边不达，镇里的医馆药铺自然都是为达贵服务的，普通人等有个小病小灾，也都是自己熬一熬罢了，但见这外来修士，可寻医问药，自然都是趋之若鹜。一时间，抱山散人身前身后，已围满了市井民众。

“姑娘，你看看我这腿，老毛病了，该怎么治，耽误了平时做工啊！”“姑娘，先看看我吧，咳了半年了，都没见好……咳咳……”

抱山散人十分耐心，一一为其诊疗解答。几个轻症患者，以表感谢，还送来了时数果菜小物。

这时，集市中两个壮年小伙儿，抬着一病重老头儿，挤出人堆，放到了抱山散人面前。

“大师，看看我父亲吧！……”一人跪道。

抱山散人为其把脉，觉知那病重老头已至垂危，命悬一线，几欲为其施法救命。陈莫言见状及时制止，并耳语其间：“小姐，低调行事。”

抱山沉吟时分，觉得陈莫言所言有理，便回应那壮年小伙，“老人已至垂危，小女子医术有限，怕是回天乏术。”

此言一出，周边人群开始躁动。“行不行啊？”“这看病的怕不是蒙骗我们吧？”“看她这小姑娘一个，能有多大本事，还不如我攒些钱去医馆求医。”“就是就是啊，别没啥大毛病，一下给我看死了。”……人群皆散，还剩下几人，纯属看热闹。

抱山散人无奈，示意陈莫言收拾摊位，不再久留。只见那壮年小伙，泪雨潸然，“我爹为那莫家一辈子尽心伺好，怎可落得如此下场！”

抱山散人问言一愣，又俯下身去，暗中施法，为病重老头诊疗。陈莫言见状，虽不知其意，也只好站在师父身侧，为其遮挡一二。星星也是机灵，自觉站定在她二人身旁，随着陈莫言一齐为师父遮蔽。

不多时，老头脸面已有了血色，微微睁眼。正在悲痛哭泣的小伙见状，止了情绪，磕头感激：“谢谢大师愿意救回家父。”说罢，还给了两个铜钱，以表感激。

抱山散人说：“小女医术不精，只能相助于此。回去好生照顾老先生，不可再劳累。敢问老先生，可是那莫家庄的家仆？”

“是的，那莫家不通人情，见家父有病，便赶了出来，不管不问，工钱也缴了不给，甚是绝情。”

抱山散人停顿片刻，心中似有怅惘之事。

几个看热闹的市民又叽喳多言起来，“亏那莫家庄是咱们丁舍镇第一大户，还不是一样纨绔势利。”“诶，你们听说了吗？那莫家庄的二小姐偷生了一个孩子，被打的半死呢，自己家人都这么狠毒，何况对下人呢。”“咱们啊，没摊上好地段好时候，能抱怨什么，还是老老实实做活，保自己平安吧。”……“说那些干嘛！你们看这小姑娘年岁不大，好像还真有点本事，明天我叫我家婆娘，再来找她问诊，看看我们啥时候能再要个儿子。”……

师徒三人离去集市，陈莫言听到这些言语，不尽哑然失笑，又心生感叹，人言可畏，我辈纵是一心济世扶弱，又能在这俗世中留有多少功德。

行至小镇三河桥头，抱山散人驻足不前，仍是心有所思。见抱山散人一直不甚畅快，陈莫言玩笑地学着市井之言：“姑娘年岁不大~敢问芳龄几何呀？”

星星也是一路听尽闲言碎语，本也心有微词，听到陈莫言这么一逗，就笑了，烦恼全无。

抱山散人一时语塞，但也被陈莫言拉回思绪，嗔视陈莫言，眼睫又一垂，回敬道：“豆蔻，像不像？”

“哈哈，小姐~……像，自然是很像~”

陈莫言真是不知师父年岁几何，师父讲过，与蓝翼前辈同龄，等到了姑苏也许就能打听得出了。蓝翼前辈是蓝星的师祖，如今也不知多少年过去，师父仍就能够保持着锦瑟样貌。修道可长生不错，但不能留住芳华，是有何法或是何物相助，使师父能够永驻容颜？……陈莫言不知道，也想不到，师父在她面前，仍旧是天山暮雪般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