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 危言

午夜的风吹过来，是刺骨的凉。

季晚泽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借着风清醒起来。

她赶紧坐正，姜世桀顺势收了手，微微的酥麻感从指尖蔓延开来。

掌心还残留着她的几根碎发，姜世桀低下头耐心地处理，绕成圈的头发不小心缠在了他修长的指节上。

季晚泽不好意思得脸都红了。

“正好，快到了。”姜世桀没急着再搞头发，而是侧过脸去，看着季晚泽，轻声细语。

语气温柔到极致。

“不好意思，我没忍住睡着了。”季晚泽不敢直视他，只感觉这人太会撩了，并不像别人说的那样不近人情。

姜世桀没再说话，静静地看着她，眼眸漆黑如墨，看起来很清醒，不像半分喝过酒的人。

季晚泽强烈地感受到，他的身上有她很熟悉的东西，像是被丢掉的记忆。

约莫五六分钟后，阿枫将车停在了小区门口。

季晚泽拉开车门走出来，跑到姜世桀那侧，弯下身子想说些什么。

姜世桀按下车窗，女人姣好的面容近在咫尺，他甚至可以清楚地看见她右眼角下一颗小小的痣。

“好梦。”姜世桀探出头去，看着她淡淡笑了笑。

他的表情并不明显，五官在黑夜的剪影下更显立体，车里亮起温暖的光，季晚泽一时晃了神。

“谢谢姜总。”季晚泽回神，挥了挥手，走进小区里。

她的脑子里，不断浮现出姜世桀淡淡的笑，还有那句若有若无、温柔悱恻的“好梦”。

多亏他那两个字，季晚泽这一晚睡得极其安稳。

第二天去公司，整个人都是神清气爽的。

陆邺比她晚到半小时，看到端坐在办公桌前的季晚泽一脸认真地看着文件，有些忍俊不禁。

她被盯得有些不自然，“陆总早。”

宿醉后的头昏昏沉沉的，疼得实在厉害，陆邺应了声，让她倒了杯热水来。

陆邺坐在转椅上，悠哉地翘着腿，慢吞吞喝了一口热水，“昨天姜世桀送你回来的？”

他是明知故问。

姜世桀最近太反常了，从那天送文件开始。陆邺和他认识了好几年，从来没见过他这样对一个女人主动，送她回家，给她足够的偏爱。

那天在宴会上，他的视线都没有离开过季晚泽。

即使是顾浸月，好像也没有这样的待遇。

“你和他很熟？”陆邺把杯子放在桌子上，揉了揉眉心，又问了一句。

季晚泽诚实地摇摇头。

陆邺没再说话，单手从桌上厚厚一沓资料中抽出了一份文件，递过去，“马上顾浸月要来签合同，你准备下吧。”

“你小心点吧。”陆邺好心提醒。

“小心？”季晚泽不解地看着他。

陆邺一边从口袋里摸出烟，一边找出打火机，按动下去，火石摩擦生出一团火来，明艳艳的，照出他高挺的鼻梁，更显神秘。

“等会就知道了。”

季晚泽没怎么放在心上，陆邺纨绔惯了，平常很少有说真话的时候。

她在办公室忙了一会，就有人带着顾浸月上来了。

顾浸月今天没穿正装，穿了身酒红色的丝绒长裙，外面配了件奶白色的毛衣开衫，修身的设计更凸显其婀娜多姿。

大红色的口红，衬得她肤白胜雪。

带路的人将她请到等候室，季晚泽倒了杯现磨咖啡，给顾浸月送了过去。

将做工精美的白瓷杯轻轻放在桌几上，看向坐在沙发上的顾浸月，一脸慵懒的神色，“顾总监，陆总马上就到。”

顾浸月抬头看她一眼，眼中的敌意实在明显。

“你别急着走。”她开口，声线冷冷的。

季晚泽看向她。

“我和阿桀从大学就认识了，他有钱，长得好，不少女人都往他身上贴。”顾浸月冷笑几声，“你这样的，我倒是第一次见。”

“我什么样的？”季晚泽挑挑眉。

顾浸月端起咖啡杯浅啜一口，“挺会装。”

季晚泽终于明白陆邺让她小心的意思了。顾浸月当惯了大小姐，高傲清冷，想得到的都得到了，却总是在姜世桀身上栽跟头。

昨天姜世桀送了自己回家，已是犯了大忌。

季晚泽觉得有些好笑，“顾总监，我不认为姜总对我有什么情谊，我也并不想从他那里得到什么。”

顾浸月没说话，眼里透着一丝不耐烦，白皙的侧脸在阳光照射下微微发红，语气满是不信任：“你也是个聪明人，最好别和我玩什么心思。”

论手段，还没人能比过顾氏。

说起来，姜世桀住在临江的别墅区，离市区中心不算近，昨天晚上宁愿绕路送季晚泽回家，也不想让她插手半分，已经是很不符合常理了。

顾浸月一向觉得姜世桀信任自己，昨天那下，倒有点像提防她了。要说这个季晚泽没什么目的，她还真不信。

季晚泽知道她不相信自己，索性不再辩解，努力维持着笑容，递上文件。

陆邺推开门的时候就是这样一副场景，顾浸月坐在沙发上充满敌意，季晚泽站在一边，表情是硬挤出来的笑容。

气氛很诡异。

他赶紧进去打圆场，顾浸月对着他不好发脾气，勉力压下情绪。陆邺坐到她旁边去，朝着季晚泽挥挥手，示意她离开。

季晚泽走了出去，叹了口气，有些纳闷。

她讨厌那声“挺会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