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顾白也想知道，虽然他在心里给了无数种答案，但还是想亲口听到明庭告诉他。
只要她愿意说，他就相信，无论是什么。
但有一点顾白深信不疑，她不是引咎辞职，因为她当年就没有“咎”，放在哪儿都可以认定她没有。
“你父母安排了医闹，打了人。”
顾白没看他，转身看向病床上躺着的人，眼神微动，却再也掩饰不住情感。
“不可能……”许原不敢再看顾白，更不敢看明庭一眼，眼里有各种情感闪过，震惊，难以置信，甚至有厌恶……
他的父母，怎么可能成为他眼中最厌恶的人？许原觉得自己大脑一片空白，又能感觉到生生的疼，是那种比裸露RNA病毒侵蚀还要疼上百倍的感觉，而且还有蔓延的趋势。
“我可以把我知道的真相全部告诉你。一个要求。”顾白已经恢复漠然的样子。
“嗯。”
“从此你闭嘴。”
“顾主任……她已经知道了。”许原开口，听不出情绪，除了声音有点不稳。
顾白看向许原，没开口，就一直盯着，墨色的眸子中心印着左顾右盼的许原，眼神凌却厉得有些可怕，他甚至不用说话就能杀得他片甲不留。
“她那么聪明……我只提了一句我奶奶死于医疗事故，她问了是不是‘锦城医院’，然后就倒了。”许原看向窗外。
“林秀芳，死于手术大出血。”顾白一字一句地道，声音像是从遥远的过去传来，陈述这样一个令许原心痛的事实。
许原按住额头，牙齿紧咬，却还是控制不住肩膀抖动。
三年了，他以为他想要的不过仅仅是真相，其他都已经过去了，至少他做了手术医生，看惯了生离死别，可以坦然接受奶奶的离世，可如今亲口再听到死因，他还是无法忍住。
“节哀。”顾白声音缓了缓，“我还是要告诉你，于情于理，你有知情权，至于作何选择，在你。”
“负责手术供血的血液科值班护士在手术收尾的时候睡着了，没能接到手术室的电话。再联系上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许原双拳紧握，多可笑又讽刺，偏偏这就是真相。他的奶奶，他最亲爱的人，走的不明不白的，竟然是因为一个电话，一个护士睡着而错过的电话。
那个护士，她的过错只是一个未接起的电话，而于他，于他奶奶，就是一生的错过。
“出血在大型手术中有多家常便饭，你清楚，所以症结并不在这儿。”顾白适时出声，将他从对那个护士失职的愤怒中拉出来，回到陈述中。
“明庭并没有坐以待毙，她调来了凝血酶试剂，企图止血，但遗憾的是，地塞米松静推之后，她没能达到指标，反而生命体征持续下降。”
“许原，她真的尽力了，说竭尽全力都不为过，你父母并没有签手术同意书，你知道的，她甚至可以不用再插管抢救，走常规心肺按压就可以。”
“但她没有，她从手术室里出来的时候，我再看到她，几乎认不出来她来，整个人失魂落魄，满手是血，缩在角落里……”
顾白仰了仰头，努力控制情绪，可脑中明庭缩在角落的画面却越发清晰地反复，她一生骄傲自信，连离开他也是那般，可唯独那一次，她是那么落魄，像个丢了魂找不到回家路的孩子……
“他们签过字的。”许原突然肯定地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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