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庭就这么站着，一动不动。王宥维就这么陪着她，也挡住这里的人想来问询的话。
已是深夜，地表散去余热，凉气一点点从脚底传来。
王宥维回过神来，想脱下自己的外套给她披上，手到一半又怕她拒绝，顿在那儿，想了想，转身回帐篷拿她自己的外套，给她披上。
许是感受到温暖，明庭抬眼看他，那双即使是熬夜也清亮的眸子此刻却哭得红肿，眸子也不再清亮如旧，眼睛里还有泪花，脸上快要干涸的泪痕，可她一动，盈满眼眶的泪珠就不堪重负，又打湿先前的泪痕。
王宥维有些心疼，可是却无可奈何，任何言语的安慰都是苍白无力的，他所能做的，就是陪着她。
如果可以，一直陪着她。多久？地老天荒吧。即使她永远不知道他所想，也可以……
许久，明庭仍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不动，他抬手替她紧了紧外套，轻轻开口:“明庭，先坐下。”
明庭微不可闻地摇了摇头。
王宥维松了口气，还好，还能听见他说什么，没有完完全全沉迷自己的痛苦中。
他轻轻扶住她的肩，柔声道:“听话。”同时向下拍了拍，希望用这种方式给她力量。
明庭不再挣扎，依言坐下，站久了的身体有些僵硬，她下意识缩成一团，抱着自己的膝盖。
王宥维怕她冷，把帽衫自带的帽子轻轻地给她扣上，手指触到她的头顶时，下意识张开五指，飞快地摸摸她的头，又飞快地离去。
轻勾嘴唇，克制却又情不自禁地露出连他自己都没发现的，小孩子般得逞的笑容。
“有……消息了吗？”明庭突然开口，看向他。声音很静却很沉，听不出具体情绪。
他无言，摁亮手机，示意明庭并没有任何短信进来。
“Iwillrun,Iwillclimb,Iwillsoar...”
熟悉的铃声忽然想起，明庭吓得一惊，从自己的思绪里出来，立刻转头看向王宥维，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急切。
王宥维愣了愣，指了指明庭的兜，示意她接电话。
明庭这才意识到是自己的手机，有些惊喜地掏出手机，当看到那一串陌生号码的时候，眼睛里的光暗了。
接起，“喂。”
电话那头似乎很忙，有其他声响但是半天没有回应。明庭只当打错了，有些心烦意乱，准备挂掉。
“明庭，是我，顾白。”短短六个字，两两一顿，猛然敲击明庭的心，好不容易收拾好的情绪又乱了，泪水一颗颗地往下掉，砸在腿上，很快湿了一小团。
“嗯……”眨眨眼睛，明庭应到。
“你在哪儿？我有急事找你。”顾白的声音又响起，明庭垂下握着手机的手，五味杂成。
能不能别在找我做手术了，我不是医生，不是了！三番五次找我干什么？说好再见了，又来打破平衡吗？我的生命里不只有你，不只有手术，我父母，他们都生死未卜，我又救得了谁？
可是，面对有些湿润的屏幕，明庭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电话那头等了许久，不见回音，忍不住补充道:“不是手术，你在哪儿？我过来。”
明庭说不出话，把手机递给王宥维，后者接起，迅速报了个位置。
明庭接过手机，忍不住再打了一次父亲的电话，还是无法接通。摁掉，放兜里，强迫自己冷静一点。
一转头，远远地看见一个身影，穿着白大褂，走路很快，风扬起了他衣角，手里还握着个什么，整个人在夜色里越发显得高大挺拔。
顾白！越来越近。
明庭脑子里还在想顾白找他什么事，身体已经先一步行动。
站起身，取下帽子，顾不上整理被风吹的有些乱的头发，立马向顾白跑去，中途遇到石子拐脚也顾不上疼，继续跑。
近了近了，顾白的身影在她眼睛里越来越高大。离顾白还有一步远的时候，明庭顿住了。
她在干什么？她跑什么？想到这里，被冷风一吹，她回了回神，有些不自然地将眼神挪到别处，开口:“什么事？”
顾白没开口，突然上前一步，弯腰，将她按在自己怀里，紧紧地抱住她，手还抚着她的头。
明庭不解，却也一动不动，隐隐在等着他开口说话。突然肩膀一沉，顾白的头靠在她瘦弱的肩膀上，明庭清楚地听到，顾白长吁一口气，整个人似乎如释重负。
“你……没事吧？”明庭开口，言语有些生硬，被他这么抱着。
肩膀上的人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扶着明庭的双肩退开一点距离，沙哑着开口:“你在A市，A市……挺好，挺好，没事就好。”
明庭奇怪地看向他，他的脸上，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欣喜。
半晌，顾白再开口，声音比之前静了不少，“洛城是震中，我爸给我打了电话……但是在手术没接到，之后就不通了。”
看着明庭没什么特别大的反应，猜到她已经知道震中在洛城了，接着说:“我爸还能打电话，说明没事，他们隔的近，叔叔阿姨也会没事的。”
果然，还是顾白知道怎么最能安慰到明庭，用事实说话，哪怕是不那么确定的事实。
明庭点头，看着他不说话。
顾白知道她听进去了，但也意识到他们的关系并没有缓和，似乎苦笑了下，说:“今天晚上这里的医疗队会有一半派去洛城。有新消息会告诉你……你好好吃饭，尽量好好生活……不会再喊你去手术室了。”
后半截明庭没听，前面是什么意思，去洛城？
“你也要去？”明庭问出来才意识到自己有多紧张。
顾白点了下头，安抚道:“这里情况差不多处理得当了，后续收尾工作会有其他同事接手，等消息……”
“我跟你们走！”明庭突然开口，声音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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