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庭不知道怎么睡着的，只知道昨夜的种种经历，第一手术室的一切，仿佛一场梦。
一场她不愿意醒来的梦。
明庭也没有时间悲春伤秋，作为志愿者团队中的一员，她和王宥维都在尽自己的努力。
也没有再看到顾白。
甚至如果不是手指在醒来的时候还保持着食指与拇指紧贴，微弯，手腕向下用力。明庭根本不会相信昨天的一切。
这一天恍恍惚惚的，明庭总觉得自己在惦记什么。
顾白？
怎么可能？！明庭晃晃脑袋，看着面前的速食自热饭，却始终不能集中注意力。
那个手术的关键，是有效止血。她做到了。
但是，用凝血酶的术后并发症……必须二十四小时在专业无菌ICU里，除了常规监控以外，还有血红蛋白以及血液含氧量。
她昨天连尾都没收，就跑出去了，更别说交代术后注意事项。
想到这里，明庭有点后悔自己的鲁莽，太不专业了，像个新人、菜鸟。可是，她真的太慌了，时隔多年，再拿起手术刀她不是没有想过，可是，用凝血酶灌注的方法，对面那个人，偏偏是他，而且是在这样的环境下，这是她始料不及的。
无心再吃饭，她站起来，跟王宥维说了句“她有事，先走下”，就立马往第一手术室跑去。
她心里有个念头，急急忙忙地，想要确认什么。
到第一手术室的时候，正巧有护士出来，不是韩佳。可明庭也顾不了什么，拦住她，问道:“病人怎么样？”
护士一脸不解，“你谁啊？患者家属去等候区”，小护士态度并不好。
明庭有些无语，抬头看见她口罩上方的眼睛有明显的红血丝，明明是双眼皮却肿的像单眼皮。
是熬夜吧？估计是累了很久。
明庭脑中快速闪过曾经连轴转的时候，在无数个手术室里穿梭，甚至还要应付病人家属。
想到这儿，明庭态度软了下来，细心地给护士解释道:“是这样，昨天晚上，第一手术室，有一台凝血酶灌注的手术，顾……白，顾主任的，我参与了下，现在想了解下情况，术后恢复比较关键。想到你们很忙，可能忽略，所以来看看……”
明庭不断的斟酌字句，想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委婉，不那么强势。
护士大概还没反应过来，仍不解地看向明庭，似乎在辩识她奇奇怪怪的话里的有几分真假。
“是这样，我以前也是医生……”顿了顿，明庭继续说“我确认下患者情况，嘱咐一下值班医生就走，不会耽误你们时间的。我也是为患者负责。”
小护士似乎要冒火，忍了忍，不再理明庭，抬步向前走去。见明庭还跟着，有点冒火，开口道:“女士，我们很忙的。”意思是我没空搭理你这个说胡话的外来人员。
明庭觉得有种深深的无力感，下意识摸兜，可是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那里，曾经有她的MD执照。
即使偶尔情况特殊，她没穿白大褂，甩出这个执照，一亮，也能让所有质疑的声音戛然而止。
现在呢？执照在书房左边第三个抽屉的小盒子里躺着，虽然她仍然在规定的时间里定期去美国完成必要的审核程序，可是……它也只能像一张废纸似的躺在那儿，她再也不能用它了。
明庭默默地往后退，松开了拉住护士的手。
手术室门突然开了，有人冲这边吼道:“快点啊！血浆只有50ml了，你在干什么，患者出问题了你负责吗？”
很尖利的女声，把明庭都听得一震，下意识往手术门口望去。
小护士吓得一抖，立马往前跑去。连指责明庭的声音都小的瞬间听不见。
“林娜，喊了立马给设备室打电话，一台移动CT。”手术室里有人在喊。
明庭有些不解，这手术室这么缺人的吗？一个护士当两个三个用。也难怪了，刚才那个小护士疲惫不堪的样子。
大概是觉察到她的眼神，那个叫林娜的护士不解地望向她。突然林娜指着她，手揉着脑袋，似乎在回忆什么，几度张口想说什么。
明庭知道，她可能认出她来了。心想，跟她说也许可以。于是脱口而出，“明庭”，“我是昨天晚上那个进手术室的，方便的话，想了解下情况”。
林娜一拍脑袋，眼睛一亮，“哦哦，对，我说嘛，咋看到那么熟，差点以为自己熬夜熬出幻觉了。”
“我想了解下那个患者的情况，可以吗？”明庭忍不住开口打破林娜的惊喜。
“好啊，我问下，就带你进去。”林娜一口答应。
里面好像还有其他声音，不大，但人多的缘故，有些乱。隐隐约约听见谁叫她。
林娜似乎想让她进去，但是谁不准还是怎么，明庭站在门口，竟然有些紧张，下意识地紧了紧手指，像要进班主任办公室的学生。
“谁？”又有声音响起。很近而且明庭很熟悉，但又不像。
“昨天那个医生，明庭，明医生。”林娜还没说完就被打断，“她不是。”
声音沉沉的，听不出话里的情绪。
三个字，明庭觉得自己的心好像被绑了一个秤砣，拖着自己直直地往下坠，跌入一个无止境的深渊。
她下意识握紧手，很短的指甲都几乎要嵌进肉里。
林娜有些不解，她认错了吗？又转头一脸询问地看向明庭。
明庭深呼吸一下，抬头，接话道:“我不是医生。麻烦你，护士，给医生说下，患者要注意Hg和BOC。”
“啊？”林娜有点懵。不是医生，还Hg这种专业的词汇。
明庭一笑，准备走了。
再待下去，就是自取其辱。
“进来！”顾白在林娜身后站定，戴了手套的手指了指明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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