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幕布后面，悄悄挑起一块往外望。台下人头攒动，最好的位子正坐着那李家的公子，身边两名侍卫言厉色正，我将眼神移开，看到不远处周宵一袭布衫正往台上望。
我心神定了定，乐声已经响起，我整了整衣装，舞着水袖上台了。
一蹙眉，一展颜，捻指，翻袖，一举一动，台下人都聚精会神。师傅总说我天生是唱戏的料，眉头总展不平的样子，日日愁着。我心里并没有愁苦，我自小不知道父母，被扔在了师傅大院儿门口，师傅便领了我，带我长大带我学戏，没有死就已经是福分了，每日有的吃有的穿，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可愁的。
“霜序，笑笑吧。”师傅常常如是说。我扬起嘴角，师傅摇头：“不是这样的笑。”我嘴角又下去了，我摇头：“我不懂。”我的确不懂，笑只是一种表情，就跟师傅教的如何哭如何瞪眼如何发怒一样，为什么要刻意笑呢。师傅没有回答我，我没追问，只当是我的境界还没达到。
音乐骤转凄凉，我一扬眉，露出个凄绝的笑来，泪从眼眶里滑落，我念着悲戚的唱词，看着人们入戏的表情，带着哭腔掩面下了台。
幕前人们拍手叫好，我收起神色，接过阿芝递来的手绢，擦了擦脸上的泪，让她去打水。
我坐在镜子前，突然不知道镜中的人到底是誰。是台上那个身世或凄苦或荣华命运或不幸或有福的女子，还是现在这个遭人陷害失了身即将归顺命数的戏子？我看不清。
门被推开了，进来一个熟悉的清冽男声：“你今天这场唱得出神了啊。”我转头，是周宵。
“这你都看出来了？”我又看向镜子，心里柔和了些。
周宵轻笑一声，收着扇子一下一下打在手心，摇头晃脑：“在转曲的时候，你明显失神了一下，你在想什么？”
我摇晃着茶杯，看着水一圈一圈浸湿边缘，答道：“没什么，在想以前的事。”
他搬了把椅子，坐在我旁边，盯着我看：“介意和我说说吗？说不定我可以帮你。”
我瞧他自信的样子，忍俊不禁：“你能帮我什么？帮我扇扇风？”
周宵不服，用扇子敲了一下我的头，阿芝突然推门进来，走到我身边，附耳道：“姑娘，李公子来了。”
我脸色收了收，对周宵说：“你先走吧，我还有客人。”
周宵愣了愣，没走，连忙问：“那......三天后的七夕灯会，你有时间吗？我......”
我思索了一下，七夕正是人多的时候，白天要排戏，晚上街上有灯会，估计没有多少人来看戏了，看着他期待的眼神，我实在不忍心拒绝，于是应道：“好。”
周宵眼神一下子明亮了，嗯了一声，掩不住喜悦，随着阿芝出去了。
李家公子李照进了门，脸上一副欣喜的样子，见我看着他，手握拳放在嘴边咳了两下，收了收神色，走了过来。
“霜序姑娘真是戏艺愈来愈精湛了，不愧是徐老带出来的人。”
“我这伎俩还不足以和师傅相提并论。”我颔首，没抬头瞧他。
李照僵了僵，拿着扇子一下一下敲着手心，我只觉得烦躁，刚准备开口送客，他又道：“霜序，那天我......”这下轮到我僵了，我知道他要说的是那天晚上，那个我不愿提起却总在午夜梦回时进入脑海的晚上。
“李少爷，”我连忙开口打断，“时候不早了，明儿事多，我该歇了。”
李照欲言又止，只好依了我，随随从离去了。
阿芝端着热水走进来，水汽在空中肆意弥漫，镜子糊了，我看不清她的脸，也看不清我的脸。
“姑娘，歇吧。”是阿芝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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