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野猪皮，加上20多斤野猪肉，却只能换取一小袋黑麦种子。
看了一眼上涨的兑换板，萨拉皱着眉头，对着脸上长着肉瘤的中年奸商说了声“谢谢”。
她可以确信布袋里的种子少了，但是和他争辩毫无用处。
走出商店，负责看押法隆和伊琳娜的卡沙尔士兵朝着萨拉行了一个举手礼，随后乖乖地按照长官留下的命令护送他们出城。
离开圣铎安城，三人沉默着在树林间穿行。
除了男孩那双蔚蓝的眼睛在无声地宣泄愤恨外，那张喋喋不休的嘴终于是闭上了。
不过，他的眼神让萨拉记忆犹新，它们仿佛会说话一样：那种愤怒里带着一点纠结，一点不甘心，还有一点小勇敢。
在前面探路的好战犬回来了，萨拉把莫灵招到跟前，抚摸着它纯黑的皮毛。
“你发现什么了？”
莫灵看着自己过来的方向，然后乖巧地趴在雪地上。
只是又前进了一小段路，萨拉就在一个被风的大岩石后找到了三具尸体。
尸体被随意抛洒在干巴巴的灌木丛间，保持着遇难时的姿势，而且都被割去了头颅。
袭击应该发生在不久之前，具体多久不详，但肯定是在一天之内。尸身上还没食肉动物啃噬过的痕迹，积雪也没有彻底掩盖周围刺眼的血迹。
伊琳娜发现这些死去的人，他们身上的装束几乎跟萨拉一模一样。
“他们都是巡林人。”
萨拉平静地说道，内心却不是这样。
她蹲在尸体旁，寻找着线索。
缺失的头颅无异加重了辨别他们身份的难度，他们不是自己镇子上的人。而杀害他们的肯定是半人马，这一点毋庸置疑。
死去的巡林人身上被洗劫一空，他们的武器遭到了破坏，萨拉在其中一具惨遭扒皮的尸体旁找到了一袋黑麦种子。
黑麦是南领地最重要的食物，也是泰纳鲁地区仅能种活的农作物。
当他们走出树林，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沼泽，然后是一座被石墙、壕沟和各种哨塔围绕的镇子。
“嗖！”
一阵尖啸声划过头顶，吓醒了瞭望塔上正在打瞌睡的中年男人。
当发现射来的是一支羽箭后，他下意识地蹲下身，左手抓起盾牌，右手抽出铁剑，通过狭小的观察孔警觉地注视着外面的风吹草动。
“安德鲁大叔，你醒了吗？”
安德鲁·瑞比西听到熟悉的声音，站起身，看到邻居蒙特斯家的女儿和另两个陌生人站在壕沟前，立刻笑脸满面。
“萨拉，你这次出去收获不小啊。一个人出去，三个人回来。”
安德鲁朝着底下的看守挥了挥手，放下了吊桥，同时他也走下了瞭望塔。
一个温暖的拥抱，是最能诠释两人关系的表现。
作为父亲昔日的战友，安德鲁大叔在父母死后就一直无私地照顾着萨拉和她的弟弟妹妹。对此，她始终感激在心。
“其他人呢，大家都平安回来了吗？”
“没有。”安德鲁摇摇头，见到萨拉身上并没有什么损伤，悬着心也终于放下，微笑道：“与往常一样，你是最早回来的。”
“昨天，我在边境上遇到了一队普拉奥侦察兵，他们袭击了霍姆艮到阿兰高地的商贸线，切断了我们和克兰斯顿的联系。”萨拉担忧地看着安德鲁大叔，甚至已经想到最坏的结果，“这会不会又是一场围猎呢？”
对此，安德鲁同样是忧心忡忡。
自从第六次南领地战争后，半人马的势力范围进行了重新划定，小绿林已经十多年没见普拉奥族半人马的踪迹。
种种迹象表明，普拉奥半人马这次突然越境和袭击绿民村子的事件绝不是一次偶然事件，直觉告诉萨拉，有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在吸引着他们。只可惜的是，她和安德鲁大叔都不是镇子里的最高决策者，能做的也很有限。
“还是等首领回来后再商量吧。”
安德鲁拍了拍萨拉的肩膀，巡林人本是非常危险的工作，也不希望加重她精神上的负担，之后他才开始打量起她带来的两个陌生人。
两人的年纪都不大，几乎穿着一模一样的小精灵猎装。
伊琳娜的外貌对于安德鲁的第一感觉绝不是惊艳，而是那种越看越觉得好看的感觉。尤其是她那一双琥珀般透彻的绿眼睛，闪耀着年轻人的活力和阳光。而法隆正处在性别最模糊的年纪，再加上一张过分惊世骇俗的脸，很自然地被错认为也是女孩。
“这两个女孩是谁？”
萨拉笑了笑，没有当面纠正安德鲁大叔的错误。
“是我在路上遇到的，来自白河北岸的贵客。小的是西庭新教徒贵族，另一个是奴隶，听得懂布洛姆语，应该是迈庭族。”
“现在正是白河消融期，他们怎么过来的？”
“据他们所说是不慎落水后游过来的。”
“不，不，不。这绝对不可能。”
这种话对于安德鲁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当年贝拉奥尔军队大溃败时，有多达数千人跳入冰河想要游回北岸，可是没有一个人成功，而且历史上也从没有人能在消融期游过白河，因为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就算是一个奇迹吧，对了。”萨拉突然想起一件事，从口袋里摸出那两颗小心收藏的宝石，然后偷偷地塞到安德鲁的手里，小声说道：“这是我捡到的，是送给维奥莱斯的结婚礼物。”
安德鲁想要推辞，毕竟色泽亮丽的宝石一看就非常名贵。哪怕真的是萨拉捡到的，也应该是属于她。
“收下吧，安德鲁大叔，这或许是我唯一能够报答你的。”
“好吧。”
在收下礼物时，安德鲁的余光注意到了厌恶地撅起嘴角的法隆。
“这小女孩长得倒很清秀，看来能卖给好价钱。”
“拿开你的脏手！”
法隆大叫着，朝着伸来的手咬了过去。
“原来是一个会咬人的男孩子啊，这样就能买一个更好的价钱了，那些贵族老爷们会教会你怎么用你那张小嘴做点其他事情的。”
即便是聪慧的法隆也没能听懂安德鲁的调侃，只是成功引起了他的好奇。
“嘴除了说话还有吃东西，还能做什么吗？”
“闭嘴。”
发觉安德鲁大叔真的打算解释时，萨拉立刻开口打断，她可不想给一个孩子灌输一些肮脏的事情。
这座名为‘枯木’的小镇可不像字面上那样破败腐朽，事实上法隆看了周边的防御工事以及数不行障碍陷阱后，发现这里几乎与前线哨站毫无差别，但还远没有堡垒的规模。
整个小镇被厚实的橡木包围，足足有六根橡树圆木的厚度，镇子里面还有两层内墙，其中无数通行的小路像蛛网般交错蔓延，宛如迷宫。这种布置能在巷战时给防守方提供地形优势，而随处可见的警戒塔更是给弓箭手提供可以覆盖全镇的视野。唯一也是最大的缺点是，小镇铁桶般的防御把一切威胁阻挡在外面的同时里面的居民也受困其中，加上小镇周边全是沼泽地，挖不了紧急逃生的地下通道。
一旦防御墙或者内部被突破，小镇里的人们所面临的末日也只是时间问题。
“好了，现在可以解开他了。”萨拉对着伊琳娜说道，指着不远处的一幢圆木屋，“看见那座有瞭望塔的房子了吗，那里就是我家，你们可以先过去。告诉我的弟弟妹妹们，说我会很快回家。”
伊琳娜看着萨拉和她的好战犬渐渐走远，然后解开了法隆双手上的绳子。
“谢谢。”
突如其来的谢意让伊琳娜有点无所适从，不就是帮忙解开绳子嘛，有什么好谢的。
她的反应还真是迟钝。
法隆是个明辨是非的人，自从脱险后，他还没有真正感谢过伊琳娜，也许现在正是一个好的时机。
“我指的是救我上岸的事情，你很勇敢，很少有人有你这种勇气，你的恩情我会铭记于心的。”
伊琳娜微笑着摇摇头，似乎她救自己是理所当然的事，而就是这一份单纯的善良深深震撼着法隆的内心，甚至让他有点不好意思。
在那双蓝眼睛里流露出转瞬即逝的窘迫后，法隆的余光因看到路边的一座雕像后，愕然停住了脚步。
伊琳娜想象不到，平日里目空一切的法隆，此刻竟然会用如此柔情的目光去欣赏一座冰冷的石像。
“怎么了，你认识她吗？”
那座几乎和人等高的神女像坐落在草丛和小红莓丛之间的空地上，微垂着头，双手举在胸前抱着花束，在阳光下镀上一层暖色。看起来是那么的真实，要比无忧宫里用白玉雕刻出来的更加栩栩如生。
法隆用他的蓝眼睛望向伊琳娜，眼含泪光。
“我当然认识，她是我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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