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德兰隘口,西方大陆北部。
经过近一个月的长途跋涉,抵达纳因戈兰时已经是后半夜,繁荣热闹的淘金小镇围绕着一座古老破败的军事堡垒而建。
纳因戈兰,奥斯特王国北部最大的城市,托斯纳亲王领的首府,位于彩虹山脉西侧中段的布洛姆坎盆地,是一座背靠维库斯雪山的避暑胜地。同时,纳因戈兰也是西方人族龙骑士团的大本营,扼守着洛德兰隘口和保卫警戒平原的重任。
可如今,昔日里辉煌壮丽的“堡垒之城”最后也没能避免毁灭的命运。
第二纪元3120年,受到蛊惑的纳因戈兰亲王--索维诺·巴奇霍兹突然以叛国的罪名,逮捕除了四名驻守冰原堡以外的所有龙骑士,并将他们全部处死。
七条失去主人的法尔迪喷火龙没有选择离去或者自行结束生命,而是选择了复仇。
它们嘶吼着,咆哮着,用龙息之焰将整个纳因戈兰以及城市中的五十万百姓付之一炬,拉开奥斯特王国灭亡的序幕。
麂皮长靴走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尤其是在夜深人静时,格外清晰。
走在前面的白狼突然停下脚步,警惕地转过头。
披着斗篷的伊欧恩同样听见整齐有序的脚步声,发出声响的是一整队的人。在夜里跟镇上巡夜的守望者巡逻队遇上可不是什么好事,尤其是对他这样的外来人来说。
迅速走进一条小巷,巷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丝月光能照下来。
伊欧恩拐过了好几条胡同,显然对这里十分熟悉。
随着道路变得愈加狭窄,他的脚步也逐渐停驻在了一所破破烂烂的旧房子前。
这时,他忽然显得犹豫了起来,隔了半晌才握紧拳头,叩响了古旧的木门。
几秒钟过后,门拉开了条缝。
屋内的烛火照亮了开门的男人,他长着一双细长的眼睛,两片浅薄的嘴唇,讲话的嗓音十分圆滑,语气里却含杂了些许与生俱来的嘲弄。
“哇哦,看看是谁来了?‘屠龙者’伊欧恩,真是稀客啊。”
“赛德,我想我们需要谈谈。”
伊欧恩拉下头上的兜帽,脸上带着些许疲惫。
“当然可以,我的老朋友。”对方侧了侧身将门完全打开,转而进了厨房,“要不要来点火焰酒?”
伊欧恩没有搭话,缓慢地脱掉潮湿的斗篷,看着白狼乖巧地趴在壁炉旁,舔着自己的爪子。身后的木门在一种无形的力量之下咔塔一声自动关上,插上木销。
环顾四周,这里跟自己第一次来时一样,还是老样子。陈旧古老的羊皮书册堆满了几面墙,灰扑扑的铜镜晃动着浑浊的暗影立在角落,整间屋子都飘荡着股难闻的药草味。
有这股味道并不奇怪,塞巴斯蒂安是镇子上的巫医。只有极少数的人,比如伊欧恩知道他的另一个身份:塞巴斯蒂安是一名隐世巫师,并且法力高强。
“嘿,到里面来,屠龙小子。”
循着塞巴斯蒂安的声音,伊欧恩走进厨房,那里实际上是一间工作间,一张巨大的圆桌上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青色的火焰在火炉里熊熊燃烧着,架在上面的铁锅正突突地往外冒着热气。
“我们多久没见了?!三十五年,还是三十六年?”
“三十八年。”
“我已经预感到你会来,伊欧恩。”塞巴斯蒂安说着,从铁锅里盛出一碗红色的药剂,“喝了它,对舒缓你的疲劳有帮助。”
脱下了湿淋淋的衬衣后,伊欧恩赤着上身接过递来的木碗,毫不意外地从杯口上闻到了一股狐媚果的味道。随手把碗搁置在桌上,脸上的嫌恶神情显而易见。
拥有四分之一燕尾塔精灵法师血统的塞巴斯蒂安·佐兰德尔·辛格自从过完一百五十岁生日后,就不再专注自己的年龄,时间成为了他唯一的敌人。
和所有巫师一样,塞巴斯蒂安酷爱研制药剂,几乎到了痴狂的境地。据说,由他调配的拉帕佐解毒剂在这里被视为‘万能药’,它对绝大数黑魔法有极高的治愈率,是镇上守望者军团最重要的资产之一。他还有一只名为‘甘希尔’的七彩金鸡,是他的父亲唯一留下的遗物。
按照辛格家族一代又一代人流传下来的家训,当黑暗魔君率领十诫军团重返艾泽邦尼亚大陆之时,甘希尔就会啼鸣报警。只不过塞巴斯蒂安并不相信,因为甘希尔是只母鸡,打鸣是公鸡的活。
长年的独居生活与药剂中毒让塞巴斯蒂安的行为十分古怪,整天到晚都自言自语,神经兮兮,也是除了一心想要猎杀巨龙‘贝瓦坦’的猎龙人巴奇以外,伊欧恩见过的最古怪的人,同时也是个猎魔的好手。
小镇靠近伊美拉沼泽,盘踞在那里的邪灵从没有在镇上犯事,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忌惮塞巴斯蒂安的力量。
“有一件事我需要你帮忙。”
“我知道你要去做傻事,但我已经决定陪你一起去。”
塞巴斯蒂安没有问清情况就答应了,两撇眉毛精神地抖动着,这世上没有比深入伊美拉沼泽的黑巫师种植园偷魔药原料更加刺激的事了。
猛地一下起身,腿上安睡的甘希尔受到惊吓,扑腾着翅膀飞了起来,掉下一个圆乎乎的东西。
鸡蛋?
塞巴斯蒂安接住手心里还热乎乎的鸡蛋,它跟其他鸡蛋没有什么不同,普普通通。
很多时候,塞巴斯蒂安也有过幻想:依照甘希尔吃金粒这种不合常理的行为,想必它下得也会是实心的金蛋,这种情况才合乎逻辑。
可命运有时就是这么令人匪夷所思,超越所有常识与逻辑,让人哭笑不得。
看着随地信步的甘希尔扬起嘴角,它现在肯定很得意,能做的也只有自我安慰。又或许,这是一个征兆,而塞巴斯蒂安更愿意把它看做是一个好的征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