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空旷的舞台下，坐着几个人。一位老人坐在中央，发间斜插着一枚簪子，低声说着什么，旁边人俯首倾听，显得十分尊敬。

孟鹤堂一到门口，见到的便是这样的场景。他疾步走到母亲身边，西装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语气不快地说：“妈，医生不是让您在家歇着别到处跑吗，您怎么又跑过来了？这戏没您指导又不会怎么样，快回去跟我歇着！”丝毫没有收敛的声音让在场的人不知所措，老人叹了口气，“你们继续，一年很短。孩子们年纪不大，正适合杜丽娘的含春不露，其余的我已于你们老师细说。”话毕她站起，有些颤颤巍巍，孟鹤堂一边赶紧上前扶住，一边替老人披上厚外套。

“老师您慢点。”

老人点头，由孟鹤堂扶着往外走。

“鹤堂，下次不准如此了，太失礼数。”

“若我不扰了排戏，您会跟我回去吗？您好好在家待着，我也不用过来一趟打扰别人。”

“唉，你明知近些年，排戏演出的机会愈加少了，我也过不了多少日子了。我不住院便是想剩下的日子自由地做点事情，帮着排好这出戏。”

“早知道就不该听您的，现在只认您忙活。”

“你知道昆曲对于我意味着什么。你自小就不愿涉及它，甚至连剧院都不肯去。想我半生都在台上，自己儿子却对昆曲一窍不通。”

“妈，人各有人的活法，我就是不喜欢那咿咿呀呀的。怎么又说起这些，到家了，别说了。”

孟鹤堂将车子停好，就见女儿孟晴在一楼等着，见到奶奶就喊：“外面太冷了，太冷了，我长大以后一定要挑个暖和的地方待着。奶奶我们赶紧回家，家里暖和。”

老人上前走了几步，将只穿了件毛衣的孟晴一把拥进怀里，往楼上走去。

屋内装修以黑白灰为主，家里多用原木，是近年来流行的“北欧风”。孟鹤堂进厨房里准备午饭，客厅里弥漫着咖啡的味道，音响里，听不懂的英文正跳着性感的舞蹈。

老人看不懂屋内雾霾一般的色调，烧了壶开水，用她前些年淘来的紫砂壶泡了茶。走到自己房间，准备细想《牡丹亭》需要改动的地方。

只听孟晴在外面敲门：“奶奶我可不可以进来，我想跟你一块看书。”

“进来吧。”

小女孩窝在一旁，看着桌上未完成的小说手稿，是一个昆曲人的故事，正翻到其中一段：

南风熏暖，苏州河旁春色融融。这样的好时光，阮红妆踏着圆步，手指环绕间生出花的形状。走走停停间，假装到了花前，一手轻点牡丹，神色飘忽，身段柔靡，万般风情。

转头见到师父走来，便停下俯身行礼：“师父”

男子颔首，“明儿便是头次上台，莫要慌张。按照我的规矩，头次上台师父需送见礼，一为讨个彩头，二为要求你时刻警醒，既入了昆曲这一行当，便得以兴昆为责。因你明日唱《牡丹亭》，我便找人做一只牡丹簪子。你接下簪子，便时刻记得为师的话：唱好戏，兴昆曲。”

阮红妆双手接过簪子，恭声答道：“是，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