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宫沉寂十九年,曾经的恶行经过一代人的沉淀早已被人淡忘。
如今朝廷内部动荡放权于江湖,他们便搭了这便车开始收买人心,暗河宫的“美名”传遍江湖,百姓茶余饭后尽是对暗河宫的称赞,有谁在乎东海征战的朝廷?
有琴泓将汤药端来,也带来了收集来的情报。
“……师父,暗河宫的势力远比我们想的要庞大。”
“他们想要的,从来就不止是江湖。”
银雪摊手止住琴音,轻笑道。
“有琴,你出身暗河宫,怎会不明白,诺大的暗河宫,单凭那对偏执疯狂的兄妹,如何能走到今天?”
有琴泓的心向下一沉,他怎么没有想到!当年他受掌门密令来到银雪身边,十五年过去了,他却从未怀疑过到底是谁给他下的命令。
他被废了一身功力,离开暗河宫前往品花楼时,暗夜罗仍在闭关,而暗夜绝早再多年之前便为找银雪寻仇,委身下嫁霹雳门。是谁下的令?出了暗夜罗,谁能布下掌门密令!
有琴泓只觉得后背发凉,冷汗已沁了出来。
“当年我只打伤了暗夜罗并未要了他的性命,为何暗夜绝会对我恨之入骨?暗夜罗闭关十九年,暗夜绝投身霹雳们,这些年,又是谁在经营着暗河宫?是谁能在你我眼皮底下默不作声的开了那么多镖局、银楼、青楼,又是谁将触手伸到宫中,却无任何人察觉?”
“师父,可我自幼在暗河宫长大,并未…”
“有琴,你可曾想过,当年我既已入世,为何不干脆灭了那暗河宫,何苦落得个终日药石为伴命不久矣?”
有琴泓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塞了棉絮一个字也说不出。他的额头满是冷汗,身体开始不自觉的颤抖,他突然想到儿时他曾在暗河宫中撞见的一个人,一个不像是人的人。
银雪不在说话,只是将碗中的苦药一饮而尽,看着树梢摇摇欲坠的枯叶,指腹划动琴弦,苦笑着叹了口气。
暗河宫其实从来就不属于暗夜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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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雪,你师出缥缈,为何要投入我暗河宫?”黑袍老者依靠在狐裘软榻上,他面容苍老,但声音仍是年轻的,举手投足也完全不像是个垂垂老矣之人,他是暗河宫的宫主。
“世人都道我是魔头,魔头自然要投身魔门才是。另一个理由是,我听说你们暗河宫的武功心法天下仅有,想学来试试。”银雪白衣如雪,也不管旁人如何拘束,闲神阔步的走到老者桌前挑了一壶酒,酌了一口似乎觉得不满意,又去摸另一壶。
“你来拜师,可带了礼?”
“你瞧他,”老宫主抬手指向他身后大殿上跪的笔直的一个男孩,“他亲手割下从小教导他的十一位恩师的头颅送我,你又带了什么?”
“呦,果然是少年英雄,佩服佩服。”
那少年,他身上穿着华服,虽是满身血迹,却还能隐约看得出胸口的龙纹,他身后放着个木头箱子,血水在木纹中渗出细密的木纹,已经干透,想必便是那放了头颅的箱子。
银雪美酒入喉,转身靠着桌沿一指那少年:
“以后我做大师兄,他就是小师弟,可好啊?师父?”说完他斟了杯酒,越过酒桌递到老宫主面前,老宫主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大笑起来,笑声如同洪钟,回荡在整座暗河宫中,听得人心神震荡。
“哈,有趣,有趣!好,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百八十个徒弟的大师兄,他便是小师弟,哈哈哈。”
“我已跪了三天,为何他才入宫门便做师兄!”那少年终于气急,忍不住喊出了声。
“师弟,这你就错了,你虽来了三天,可师父却先喝了我的茶,就是先收了我的礼。我在缥缈做够了小师弟,来这暗河宫做个大师兄有何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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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那人……真的存在吗?”二十年前的那次偶遇是真是假,有琴泓已记不清了,他甚至不记得自己到底看见了什么,但他记得那种感觉,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他无论过了多久都记忆犹新。
“你也曾修习暗河心法,对于这门功夫,你有何见解?”
暗河心法,有琴泓现在想来也还是心有余悸,“弟子愚钝,暗河心法只修到了两重,当时只觉得这门功夫玄妙之极,似乎有夺人心魄的魔力。”
“还也多亏你的愚钝,你才不至沉迷太深。暗河心法的确堪称天下奇功,可天道有常,得到了强大力量,便意味着要失去与之对等的东西。”
“师父,的意思是他已练成了暗河心法?”
“我叛出暗河宫时,他便已初窥九重玄妙。遥想当初拜师时,他一身傲骨锋芒毕露,可我离开时,他已然疯魔。如今百年过去,只怕他的功力已臻化境。”
“暗夜罗和暗夜罗便已如此难以对付,若再加上一个他,师父……我们要如何?”
“是人就会有弱点,魔也不例外。”
“师父快说,他的弱点是什么?”
银雪笑而不语瞧了眼院门摇了摇头,有琴泓马上明白了师父的意思,默默将汤药碗收起退了下去,果然不一会儿,如歌便跑了进来。
她的容貌越发的美了,褪下棉布衣裳,换上一身新衣,她像是只火红色的蝴蝶,衣裙摆出漂亮的弧线。看见银雪抚琴,她蹙着眉按上琴弦,嗔怪道:“手上的伤本就不愈合,竟还弹琴!”
银雪不经意的背过右手,用左手牵起如歌的手,脸上的表情很快变得柔和宠溺,“打扮得如此漂亮,可是有什么喜事?”
“我师兄回来了,今夜就能赶到洛阳,你快看看我这身好看吗?”
“原来是为了别人。晚上你自己问他便是,何必来问我。”
看着银雪孩子气的别过身去,如歌笑得更是甜蜜,“还不是因为你惹我哭,我这眼睛到现在还肿的像桃子,不来找你这天下无双的品花楼榜首我要去找谁?”
“花大娘就在外面,你且去找她吧。”
“可我偏想找你。”
银雪转回身,闭着眼探过头,“你亲亲我,我就帮你……”
一个轻吻,热热的湿湿的,吻在脸颊,与百年前的那个吻渐渐重合,银雪眼眶发酸,他近乎疯狂的揽过如歌的纤腰,将那蜻蜓点水的一啄变成一个绵长的深情的湿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