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5

◆南越太和十六年一月初二，晨。

去年的冬天格外的冷。

一月份依旧飘着雪花。

云昭去年除夕并没有回来，原本是想的，只是天气太冷，云母便劝他不用回来了，等到三月云昭出嫁时再一并回来…送婚。

提及云昭出嫁，云母心中泛起淡淡的不舍，深藏在内心深处的那份愧疚感不禁更浓烈了。

◆库房

云母正在清点云昭的嫁妆。

既然家世上会被人看轻，这样没办法。可是这嫁妆却不能备少了，若是嫁妆不多，女子在夫家可是会被看轻了的。就像是男子的聘礼。嫁妆，代表的不仅是女子的靠山，更代表了娘家的颜面。同理，聘礼也代表了男子的脸面、夫家对儿媳的重视程度、夫家的颜面、名声。

况且女子的嫁妆夫家是不能动的，若是以后缺钱了、还能有个经济来源。

在这件事上，云母谁都信不过，这种重要的东西还是自己经手才能放心。

佩莹“夫人，您给大小姐备这么丰厚的嫁妆，老爷会不会对您不满？”

出于安全，云母还是带了一个自己信得过的丫鬟站在门口看守。况且佩莹曾习过武。

云母“他敢？这嫁妆又不是只为了昭儿，若是备的少了，毁了他慈父的好名声，我看他还敢不敢有意见。”

锐利的目光扫过长长的嫁妆单子，嘴角扬起冷笑；眼底闪过鄙夷。

佩莹“夫人说的是，是奴婢多虑了。”

云母不语，低头又清点起嫁妆单子了。

◆明昭阁

“哗啦—！”首饰被倒了一桌子。

清儿“大姑娘，全都在这儿了。”

云昭“好，你随我清点一下罢。”

云母早就吩咐下来说让云昭清点一下自己的衣服和首饰，好一些的便作为嫁妆。清儿早早就将装首饰的盒子抱了出来，哗啦啦的倒了一桌，这会儿正和云昭仔细清点着数量。

清儿“数清楚了，一共三十二件。”

云昭点点头，数量是对的。

云昭“嗯，把值钱的挑出来罢。”

清儿“是。”

云母对云昭一直都很是上心，给的首饰都是一等一的贵。这些年云昭也不常戴那些惹眼的贵重首饰，因此这些值钱的都还新的很。三十二件里有二十八件都是拿得出手的。

云昭“既然都挑出来了，那剩下的这些就…分给下人罢。”

云昭第一时间想说给云珠的，但想想这些都已经旧了，送过去岂不是羞辱了人？眼神一黯，想起那日决裂的场面不禁心中有些失落。

思来想去，云昭想起母亲常说：下人虽看起来没什么用，但有了人心，日后在你有难时说不定会成为你的救命稻草。有舍才有得，若是目光这般短浅，何以成大事？

而此时，便是收买人心的一个契机。

清儿“是，奴婢这就去办。”

清儿揽起桌上那些挑出来的旧首饰毫不犹豫的出去了，毕竟作为奴婢，一切都要听主子的。况且自己没有小姐聪明，自然小姐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云昭迟疑片刻，自己如今三个月后便要出嫁了，那现在收买人心未免太迟了些。倒是以后嫁出去了，那打赏下人才重要呢！她又转念一想，县城毕竟不比京城，就是下人也都穿的光鲜亮丽，自己这点赏赐未免太寒酸了些，还不知能不能入得了人家的眼呢。还是算了吧，别平白叫人看低了去。

云昭“外面真是热闹。”

首饰不多，清儿也就只打赏给了云昭院子里的下人，本来还安安静静做活儿的下人这会儿见有赏赐，一个个都笑着蜂拥上去了，将清儿围的是水泄不通。

原本死气沉沉的院儿里一下子活了，每个人都喜气洋洋的，充满了欢声笑语，人人更是对云昭敬重了几分。云昭不禁摇头失笑。

“有钱人的快乐往往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且枯燥。”——朱一旦

◆明珠阁

明珠阁离明昭阁并不远。

此刻云昭院子里的欢声笑语云珠听的分明。即使面上波澜不惊，指甲却嵌入了手掌心。

绿柳“二姑娘您怎么了？”

绿柳跟了云珠多年，她的一举一动自然都逃不过绿柳的眼。

云珠“绿柳…你有没有听见大姐姐院里的声音。”

绿柳心下了然，自从那日从后花园回来后，自家小姐已经闷闷不乐好多天了，并且再没提过大小姐。绿柳虽不算聪明，却也不傻。猜想，自家小姐应该是和大小姐有了误会，不过她也没放在心上，毕竟误会而已，迟早会解开的。

绿柳“二姑娘您多虑了，大小姐不是个记仇的，定然不会生您的气。您且放心吧！”

云珠点点头，心中却是苦笑：若是绿柳知道大姐姐生气的原因…或许就不会这么说了吧。

云珠“绿柳。”

绿柳“小姐唤奴婢有何吩咐？”

风从半开的窗吹进来，灌进了整个屋子，空荡荡的床榻上薄薄一层的床单被吹起一个角，云珠眼神落寞的凝视许久，淡淡道：

云珠“我想我娘了。”

绿柳“二姑娘……”

绿柳眼神中尽是不忍，的确，一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被压抑的思念，早该释放出来了。

云珠“记得以前我和娘还是睡在一张床上的，那时候我胆子小，非要娘给我讲话本子上的故事才睡得着。娘总会笑着说我胆小，然后轻声细语的为我讲一个又一个新奇的故事……”

云珠垂下眼，陷入了回忆。绿柳就这样听着，不忍心打断。

云珠“你说她会不会怪我没为她说话？”

绿柳“不，二姑娘，姨娘她对您愧疚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怪您呢。”

云珠眼神一黯，她明白，绿柳向来都是说些安慰自己的话，只是事实如何…云珠还真是不确定。

云珠“你不必安慰我，说实话便是。”

绿柳垂下头犹犹豫豫，半晌才支支吾吾道：

绿柳“二姑娘……奴婢…奴婢不知。”

云珠勉强笑笑，就算绿柳不说自己也知道，既然如此，那大姐姐…也不会原谅自己的吧。

依旧飘着雪的一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