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2

云母这次是铁了心要让云父休了陈姨娘。

以陈姨娘这个性子，留着迟早是个祸害，到时候说不定会对云昭下手，对自己下手。云珠有这么一个姨娘也是个拖累。

傍晚时分，云父回来了。

一回来便听到云母说要休了陈姨娘，迟疑片刻，便召众人去仁寿堂商量此事，一时间仁寿堂坐满了人，气氛凝重。

云母和云父坐在上座，云昭和云轩、云珠坐在侧边，陈姨娘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哭喊着。

云母抿了口茶，白瓷茶盖和茶杯碰撞的声音在这肃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云母“老爷，这陈氏如此嚣张跋扈，简直是不将妾身这个主母和嫡长子嫡长女放在眼里，您看…？”

云父捋着胡须，连连叹着气，云母知道，他在犹豫。

云昭也附合着，对于陈姨娘，她早就没有耐心了。之前只不过是顾忌云珠，才没有对她发难，现在也是时候给她致命一击了。

云昭“父亲，所谓妾室，自然是不能越过主母的。像这般藐视主母、目中无人的妾，怎能留？”

云轩见自己父亲还在犹豫，便再添把火：

云轩“父亲，这要传出去，怕是会对咱们云家的名声有影响…更是会对您的声望有损哪……”

云父这下不淡定了，他最看重的就是自己的名声，要是为了一个小小的妾室，就要搭上自己积攒了半辈子的声望…这倒还真不值得。

想到这里，他坐直了，咳了两声，郑重其事道：

云父“陈氏，你还有何话可说？”

陈姨娘见云父在正房等人的鼓动下竟然真想休自己，不由得慌了，她沉吟片刻，又想到了自己最擅长的一计——苦肉计。

她狠狠的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顿时眼含泪水，她尽量将声音放柔，带着哭腔柔柔道：

陈姨娘“老爷…妾身是冤枉的！您要相信妾身，不要休了妾身哪…！”

云父听见这柔的起酥的声音，不禁心痒难耐。他又有些犹豫，垂下头，皱着眉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云珠也趁热打铁，她扑通一声跪下，语气里满是急切的为陈姨娘求情：

云珠“父亲，珠儿不能没有姨娘！您就再给她一次机会吧—！”

云父更犹豫了。

云母等人见云父犹豫不决的样子，不禁急了。云母赶紧给云父煽风：

#云母“老爷，这眼泪是真是假，您不会看不出来吧？”

云父有些动摇了，抬起头。但依旧皱着眉，有些迟疑。

云昭又添了把火：

云昭“父亲，您是个明智的人。女儿相信您定会做出明智的决定的。”

云轩也连连附合：

云轩“这流言似利剑，若是因为这一时的错误决定毁了您一生积累的好名声可是得不偿失哪……”

云轩的几句话正中云父的下怀，的确，他最在意的就是自己的名声，外面的人什么都能说得出来。万一有人说自己宠妾灭妻可如何是好？再者，他也不敢得罪云母的娘家，思来想去，他摇头长叹一声，下了决心。

云父“拿纸笔来。”

下人得令忙去找了纸笔，陈姨娘一看真要休自己，急的苦情戏也不演了，爬起来作势就要拦住下人，下人不敢怠慢甩开她就跑了。无奈，她只能去抱着云父的腿，去央求他。

陈姨娘“老爷！您就再给妾身一个机会吧…！妾身要是被休了这一辈子可就毁了呀！老爷……”

云父没有犹豫，拿起笔洋洋洒洒的写了几行字，又按了个红手印。便示意陈氏按手印。

陈氏哪里会同意，她退后去，死活不肯按手印。

云母挥挥手，那些个丫鬟婆子便一涌而上，死死的按住她，抓着她的手重重的按了个鲜红的手印，便将她松开了。

陈姨娘“不，我不要被休—！”

陈氏双目圆瞪，声嘶力竭的大喊着，可惜大局已定，无力回天。

云父“陈氏，现在你跟我们云家没有关系了。收拾收拾便离开罢。”

云珠心中不忍，她想上前去扶起陈氏，却不知在顾忌些什么，久久不语，不动。

云母“陈氏，老爷念及昔日旧情，准你带厢房的东西回去。你还不快去。”

陈姨娘瘫坐在地，不再反抗。

陈姨娘“谢老爷开恩。”

“咚—咚—咚—！”

三个响头过后，陈巧兰收起眼泪，利落的朝门外走去。

那决绝的步伐，是大家从未见过的。就像是摆脱了一个牢笼，重获新生。

此刻的陈巧兰比任何时候都要美。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清冷的气质。飘飘长发，像是带着风。

云珠“娘—！”

陈巧兰顿了下，却没有回头。

此刻她已不是陈姨娘，而是陈巧兰，自由的陈巧兰。

离开了云家，不知对她而言，是悲，还是喜。

◆厢房

陈巧兰能收拾的不多，她没有拿很多银两、首饰傍身。也没有带很多华丽的衣服，她只是带了一根银簪。

那根银簪被保存的很好，一层一层的被丝绸包裹着，压在陈旧的木匣子里。

即便如此，还是有些破旧。

仔细看来，这簪子的款式很陈旧，看着像是十多年前流行的款式了。

而且京城里并没有这个，只有在小镇子里才能见到。

陈巧兰小心翼翼的将它擦拭着，灰尘被拂掉了，却擦不掉时间的痕迹。

最后云家众人看着一身素衣，头上只簪了根旧银簪的陈巧兰干净利落的走了，没有带走一针一线。

只有云珠偷偷塞给她的一个荷包，和云母给的一只上等玉镯，以及云昭送的一块上等玉佩。

本来她不想收的，可是不得不收，她感激的对几人笑笑，便离开了。

后来再也没回来。

或许这是对她最好的解脱吧。

陈巧兰解脱了，而江婉清却还要永远都被困在这里，不知自己是否过于自私。

“我从不愿一生都被囚禁在这深宅大院里，只要能逃脱，名声又算什么？虽然失去了荣华富贵，却获得了自由，不亏。”

——陈巧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