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记忆的角落陈放着一台褐色的钢琴。
和第一次钢琴相遇是7岁时在别人的婚礼，他在父母的生硬介绍下参与陌生小孩的捉迷藏游戏。他躲在钢琴的身躯后，没有人来找他，小孩们少了一个人照样玩得自在。
他就那样蹲在角落，仰望着它，那台比他还要高大许多的褐色钢琴。他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划过琴键，指尖触动到的沉浮如同波动的浪潮荡漾着他的心情。然后，有人粗鲁地拽走他说他不听话尽捣乱。那时他不知道它的名字，但是他记住了它的模样。
后来他才知道它叫钢琴。14岁的他为它写了第一首歌《First Love》，在周围少年想要恋爱对唱情歌的时候。别人眼里的他是哑巴，但他热爱音乐，却只在空旷无人的街道轻哼一段。
音乐从来是难以被认可的职业，父母眼中永远是学习才算正业才算出路，他想这条路真是狭窄啊那么多人挤着过，他向来不喜欢凑热闹，去围观热闹的人群本身。
“不管哪种形态，你会再见到我的。”钢琴被盖上琴布，写好的曲子被撕碎，他觉得自己活得可真是失败，或许在诸多的失败人生里也算是一段骄傲的硬气。
17岁的他以SUGA的名字在网站上发布了第一首作品《Daeng》，同年作品被异国歌手抄袭，被爆抄袭那天晚上对方粉丝私信骂他偷了别人的原创，不久他的作品被恶意举报下架。SUGA这个名字在那一天和他的琴谱被揉烂扔进垃圾桶。SUGA死了，鱼死网破后活下的只有闵玧其。那段无人理解的日子里没有眼泪，却在医院查出全色盲。世界最后留给他的只有黑白两种色调，是琴键的颜色也是遗像的颜色，总之很适合他。
他大概也是从那时起开始抽烟，彻底逃离学校的吧。高中本就对他不重要，没兴趣不想学的话说多了倒像是客套。
“热爱即一切。”后来的闵玧其只有这一准则。
富丽堂皇的教堂外树枝上停着乌鸦，教堂里的人们歌颂着圣歌却没有人喜欢乌鸦的模样。
他故意等到18岁才杀了第一个人。他享受这种感觉，负责的杀人但是不负责的逃逸甚至吝啬地不愿出棺材钱，他在报复这样对他的人，这些杀死SUGA的元凶。
他后来真的遇到了皮安诺先生，只可惜皮安诺先生是来逮捕他这个亡命之徒的警察儿子。但是皮安诺先生欣赏他的音乐，尊重他的热爱，好像很久没人抓着他破碎的肩膀说，“你弹的很好。”
皮安诺先生原来叫金泰亨，但闵玧其还是更喜欢偷偷称呼他皮安诺先生。他们之间没有很多交流，皮安诺先生永远只是坐在一旁录着他的琴声，和警察局需要的犯罪证据。
皮安诺先生以为自己捉迷藏很成功，其实他的身份一直被闵玧其心知肚明。不过闵玧其不在意，他需要的只是忠实的听众。
周也只是死亡名单里的一员，让闵玧其憎恶的是皮安诺先生想保护她却对他图谋不轨。
他给皮安诺先生弹了一首《腐生》算是送终，他很难过皮安诺先生背叛了他，即使没有助听器听不到琴声也还是装模作样地欣赏。
他心底是想放过皮安诺先生的，不然最后把他藏进钢琴的时候为什么会想哭呢。他觉得自己真的很病态可是他津津乐道。
现在杀人对他来说甚至是种责任感，就像他不辱使命地杀了周也。皮安诺先生想要把他缉拿，他最后还是没有妥协。
“将我温柔地杀死吧。”他在死人堆里平静地弹着钢琴，他焚烧着百合花满足自己。他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他也不知道，但是他只能分辨黑白的眼中有人曾苟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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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警官节哀。”警局里客套地褒贬着，称赞着，授予不该属于他的勋章。狗腿的人憨笑着问金警官能不能把最近的棘手案件扣在闵玧其的罪名上以资鼓励，他答应了。
金泰亨于他们而言本来就是追逐名利的工具。
“据本市最新消息报道，持续数月的连环杀人案告终，凶手已放火自尽。”
那辆被热心市民捅破车胎的自行车一直躺尸在老板的铺子里，从未修好。人死了车便也拆了，多得的零件不如安装在其他车上换些钱，老板做着问心有愧的生意但是自得其乐。
周也的自行车本质就是回收利用的资本。
后来有一首钢琴曲频上热搜，曲名《腐生》。人们自以为是地评价着诡异的曲风，把完全不成概念的分析残忍地注解着这首歌，可惜真正懂得的人已经没有话语权。
眼镜靠胶带的支撑来面对现实。盲人偏执于色彩，聋子沉溺于音乐，生活就是盲人哑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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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家也许最多算是住宅，开灯、写作业、拜访租客、关灯，我准备睡觉，我试着跟自己说话，我说：“晚安。”没有人回应。然后回到自己的沉默区域，蜗居在靠墙的被子里蜷成一团。你好我是周也。
不知道为什么，我甚至不敢自然地呼吸。夏天的晚上确实闷热得能让人窒息。汗一点点地往我的皮肤外面钻，我很清楚地感觉到我的衣服被汗水糊在身上，堵住了我呼吸的毛孔。
楼上的钢琴声在持续一点时间后戛然停止，尾音显得有些破碎，又有些诡异。我打了个寒颤，感觉自己又热又冷。我感觉我快疯了。我想逃出去。楼上传来了闷闷的说话声，因为房屋的老旧，已经不怎么隔音了，我本可以听到。我不想听，我一点也不想听。
我紧紧抓住被子，捂住耳朵。我没听清楚那几句话。但是我仍然在发抖。过了一会儿，又好像没有声音了，我才敢松开抓着被子的手，被汗水浸皱了的手。可是，我后悔了。因为，我听到了一句话。这句话，虽然我根本不懂，但我还是一直忘不了。我还是感到颤栗。
一步。两步。三步。这是光脚踩在地上的声音。只有三步，那脚步合适地停下。接着，一个又些哑，但并不低沉的声音响起。
“与其让她曼妙的身姿在俗世的灯红酒绿中变色，不如融化在我变质的热情里。”
我想起那个声音来自闵玧其，今天是3月29日他第一天入住，让我莫名生畏的人。
“我爱他的皮囊，爱他的歌喉，我想拥有他的心脏，他的血液，但我爱的始终是一个支零破碎。”他说想让皮安诺先生用心弹奏，把心脏碾碎了磨进琴键里弹奏。
石榴籽般血液的红，无限循环的乐章。
皮安诺先生同意了，和他腐臭的心脏。百合花燃烧殆尽前的琴声真好听呢。他哑然失笑。
营腐生生物喜欢寄生在恐惧中占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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