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务所楼栋后院住着对老夫妻,平常负责打扫卫生和登记访客。说话和善,工作又很细致,住户们都赞不绝口。
他们准备了数份手工月饼分发,京式五仁和苏式鲜肉各三个,整齐摆放在系中国结的红色礼盒中。
看门阿姨安小姐,朱先生,你们屋人多,多拿两盒月饼。
阿姨凑身上前,听说她已经四十七岁,却鬓角乌黑,看不到一丝雪白,显得格外年轻。手指不经意碰擦到,能嗅到小雏菊护手霜淡雅香味。
安宁阿姨,不用这么客气的。
安宁欲拒绝好意,但触到长辈失望眸子后仍接过两份礼盒。
看门阿姨我和老头子明年就要回老家一段日子,帮不到你们年轻人怪不好意思的。
阿姨亲昵牵过安宁冰凉手掌,有节奏地轻拍。家里出现变故,出于礼貌她还是觉得应该告知楼里大多住户。
正廷仔细打量,夫妻两居住的屋子最起码有二十年历史,客厅的白炽灯像是老古董,忽明忽暗闪个不停。
他不敢相信高等办公楼里还有如此陈旧的建筑。
两室一厅,大理石看上去极干净,房间整体却显得不够明亮。正对铁门随意摆放张单人床,青花毯整齐叠放在床头。
大概是老爷子怕有晚间访客特意放的。
彼此又寒暄了几句,久到安宁觉得拎着塑胶带的手腕酸痛才结束对话,樱唇塞满方才阿姨给的红枣夹核桃。
朱正廷春迟说,她四十分钟到。
充斥檀香的电梯,正廷兴致并不高涨,景灿要去相亲的事实另他感到惆怅。
安宁晚上要不吃海底捞?
美岐参加黑客竞技大赛,安宁自她那绿色宝格丽包里掏出串钥匙,雕刻繁复图案的小铃铛发出悦耳声响。
朱正廷我都可以。
临进门前,两人再度视察着空荡对屋。与事务所全住家构造不同,对屋是半办公半住家式。
四分之一由透明钢化玻璃代替水泥墙壁筑成,西域韵味式波斯地毯上摆设的是红酸枝木雕刻而成的仿古书柜。
纸糊灯笼悬于四角,烛光透过红纸,本就幽暗的屋子被映衬的更加鬼气森森。
正廷瑟缩,心想新来的邻居或许是个怀古念旧之人。
海底捞外卖刚送到没一会儿,春迟和鹿父鹿母就提着行李摁响门铃。他们拾掇出会议桌面,足够五人围成一桌。
红色汤汁在锅里翻腾着,辣味四溢开来刺激着每个人的唾液。
春迟本该身材管理,但是光是嗅到火锅的浓郁香味就什么都被抛到脑后。
安宁同志们,我可以动筷子了吗?
安宁探出脑袋,层层叠叠的辣椒与花椒在浓厚的红油里翻滚。
雾气蒙住彼此的视线,在团聚时光感受着美食独特的温暖。
第一口,醇厚浓香的锅底诉说着老重庆的味道,仿佛辣味充斥上天灵盖,鲜香却又徘徊在口腔内壁,身体里的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饥饿。
鹿父妞妞,这真辣。
长辈们不约而同说着第一感觉,就连沾到些许辣油的上嘴唇已经变得通红。
果然就连吃惯重口味食物的临城人在面对重庆火锅的第一口时也会想要认输。
鹿春迟不过,好爽。
春迟猛灌一杯冰凉的酸梅汁。
黄喉肥牛羊肉鸭血鸭肠下到锅里,在沸腾的锅底翻滚,再夹上来大快朵颐,欲罢不能。
毛肚新鲜劲道,最入味的老豆花进到口腔,泪水毫不防备的滑落油碟之中,嘴唇周围的毛细血管大张。
安宁叔叔,阿姨,你们多吃点。
安宁以往常跟去蹭饭,老两口对她的熟悉程度要甚于正廷。
朱正廷叔叔,我给您倒酒。
正廷斟酒,他的酒量很差劲。鹿父一杯白酒下肚,他才酌小半杯。毕竟酒虽能助兴,但适量就好。
鹿春迟家爹,你血压高不能多喝哦。
春迟不太放心,又将鹿父的酒倒过大半在自己杯子里。
鹿妈妞妞,今天就别管家爹,他也是难得小酌一杯。
鹿母哭笑不得。
鹿春迟家母,你每次都这样。刚刚在地铁站也是,那个小流浪汉应该上报安保员的。
微醺,情绪波动愈大,纤手托腮。
安宁小流浪汉?
安宁忍不住打断对话,目光如炬。春迟沉默,鹿母只能将高铁站男童的事情如实说明。
鹿父那小男孩还塞给我一张纸。
众人视线均落到鹿父身上,在地铁他才发现纸条,大概是男孩撞他时塞兜里的。怕春迟不高兴也就没提。
鹿父上面鬼画符,我也看不懂。
春迟略带几分粗鲁的夺过揉捏成团的纸片,表情又凝重了几分。
朱正廷这上面是血吗?
正廷眉头紧皱,兀自拿起纸片轻嗅,并非油漆。
〈SOS〉
那个男孩是在向她求救……
安宁我汇报一下给艺兴局长,事情应该没有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