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墨坐在床榻上,脸色苍白,背后满是鞭痕,定国公亲自给他上药。
“剿匪受的伤还没好全,就又添新伤,你啊......”
“我看你回家要怎么跟你娘交代!”
“舅舅!嘶——”
宋墨刚想转身求饶,想要定国公替他隐瞒,不要告诉他娘,结果不小心扯到伤口,疼的倒吸一口凉气。
“别啊舅舅,我这不是没事嘛。”
定国公横了他一眼,“我还不知道你小子的小心思,你奇袭舟岛,如此拼命,不过想为你父亲求情免罪。”
“如今你也看到了,值吗?”
“舅舅想到哪里去了,”宋墨却是反驳道,“我怎么会是为了他。”
“这些年来,他对我动辄打骂,就算我再努力,再怎么讨好他,得到的也只有冷面相待。”
“纵使血脉相亲,再多的期待,也在这日复一日的失望中消耗殆尽了。”
“只是我终究有他的血脉,世人皆知英国公世子自小入了定国军军营,若是眼睁睁看着父亲在此受罚,身为人子,却无动于衷,于礼不合,为不孝之举,恐牵连舅舅受人非议。”
听了这话,定国公欣慰之余,却用带点惊奇的眼神看向他。
“你竟是这般想法,舅舅还以为,你始终对那人心存期盼呢。”
“也不知道那个废物是怎么想的。”
早就对英国公心存不满的蒋梅荪,现在了解了外甥的真实态度之后,当着人家儿子的面,骂起来更肆无忌惮了。
“别人家要是有这么出息的孩子,又是嫡长子,那都是捧在手心怕化了,他倒好,又是肆意毒打、又是嘲讽唾骂,真不是个东西!”
定国公语气中有着长期积累的、深深的不满。
宋墨不语。
蒋梅荪可以肆无忌惮的骂他爹,可他不行,“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孝”字当头,若是有半点出格之举,那可是会压死人的。
不过,听舅舅为他鸣不平,他心中温暖之余,还觉得有点想笑。
舅舅与少仙不愧为父女,这说话的风格,真是一模一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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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两人关系不好,蒋少仙对他嘴上也不留情面,句句都噎人的很。
——
“宋世子,你是亲生的吗?你不会是英国公从灰坑里捡来的吧?”
“别乱说话,还有,我是你表哥!”
“哦,宋世子是觉得我说的不对吗?明明一母同胞,英国公把你弟弟当个眼珠子护着,可他看着你这个嫡长子,就像看着他生命中极为不堪的污点,只有厌恶和嫌弃,宋世子还真是可怜。”
“蒋少仙!”
“世子就睁眼瞎吧,你那个爹,表明上看着窝囊,却能稳坐在高位上,绝不可能是真蠢,他在家事上如此糊涂,说他不是另有心思,谁信?”
“......”
“真爱重姑姑,怎么会不喜欢她生下的第一个孩子?”
“好了少仙,别说了!”
“自从嫁给英国公,姑姑好久都没碰过在她出嫁前、祖父传给她的那杆长枪了吧,哼,果然是虚情假意的男人!”
“......别说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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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是事实,这言语太过锋利,宋墨听得心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意蔓延至全身。
这天底下,没有哪个孩子,不期待父爱的。
宋墨天性敏锐,洞察人心,他如何看不出,父亲是真的不喜欢、甚至讨厌自己。
只是他看着父亲对一母同胞的弟弟满腹疼爱,难免心存幻想,自我安慰,可能是因为自己是长子的原因,父亲对自己要求更高,所以才显得过于严苛。
可如今,蒋少仙寥寥几句,彻底戳破了他努力维系的父子假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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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明明是一母同胞,你为何如此待我?!”
“到底是......”
——为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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