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渭城停留了三天,安逸一行才开始动身,因着时间有些紧,路上没再敢耽搁,紧赶慢赶到了炎国也已经是冬月初一,此时的炎国已经下起了雪。
安逸掀开车帘,伸手去接雪玩儿,轻轻柔柔地雪花落在掌心,刚觉着一点凉就化成了水。
即墨离由着他玩了一会儿,便伸手把冷下去的手包住拉回来。
“这几天叫喊着冷,这会儿又不怕了?”
安逸笑嘻嘻地靠在即墨离肩上,让即墨离给他暖手。
“这不是有你在嘛。”
自从那一次从雪山回来,安逸就落下了病根,天气暖和些还好,一到冷天就觉得膝盖疼,之前在沈州时下了场大雨,安逸难受的好几夜都没睡好,人都瘦了不少。
所以每到天儿不好的时候即墨离都会用内里给安逸取暖。
“少主,前面好像是林将军。”
安逸闻言,眼睛一亮,把手从即墨离手里抽出来,扑到车门旁,直接将头探出马车。
“表哥!”
即墨离的脸色在安逸收回手的那一刻就冷了下去,跟着探出了头。
林元看见安逸也露出一个笑容,往前走了几步,然后突然顿住,笑容逐渐消失。
这个人怎么还跟在安逸身边?难道圣上已经查清楚了?
思忖间,马车已经来到了林元面前,安逸急匆匆地从马车上跳了下来,身上的大氅把他裹得严严实实的,领口处围了一圈白色的狐狸毛,衬的安逸更加乖巧。
“表哥!我可想死你了!”
安逸还没扑到林元怀里就被即墨离一只手揪住领子拉到了自己怀里。
“莫公子这是何意?”
即墨离没有答话,反而得寸进尺抱住了安逸的腰。
闭月羞花低着头当鹌鹑,安逸脸上浮现一丝羞赧,却没有把腰间的手拿开。
见状,林元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即怒从中来,他们竟然真的厮混到一起了!当初明明还是安逸一厢情愿,怎么短短几个月过去,已经变成了两厢情愿!
“无忧!”
林元一声怒喝,安逸吓得抖了抖,即墨离眼神不善地看向林元。
“你!”林元不知道该从何骂起,气得脸色铁青,拂袖离去。
安逸急忙从即墨离怀里出来,跟在林元身后。
“表哥,你听我解释。”
林元脚下更快,安逸只能小跑着跟上。
到了营帐前,林元才停住脚步,转身瞪着即墨离。
“来人!带他们去搭好的营帐!”
林元一声令下,旁边的士兵便走到即墨离面前做出请的姿势。
闭月羞花自然听从,即墨离冷冷地看着林元,脚下丝毫不动。
林元眯起眼,两人视线交汇,杀气弥漫在四周。
安逸眼瞅着两人快打起来的样子,慌忙出言打断。
“阿离,你先去营帐等我,我马上就过去。”
即墨离对上安逸乞求的目光,这才冷哼一声,警告地看了眼林元,跟着士兵去了搭好的营帐。
安逸看着即墨离的背影刚松一口气,下一秒就被扯进了面前的营帐。
“荒唐!荒唐至极!”林元气得将一旁的烛台踹到。
安逸瑟缩着脖子,感觉林元下一脚就要踹到他身上了。
“表,表哥,你别生气。”
林元见他这副样子,硬生生把怒火压了回去,转身坐到椅子上。
“这事儿圣上知道吗?”
安逸缓慢地摇了摇头,林元只感觉眼前一黑,差点气出内伤。
“不知道也好,赶紧跟他断了,你若是不愿意做这个恶人,我去帮你说。”
安逸一听顿时急了。
“表哥,我不,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我们两情相悦,不要分开!”
林元扬起的手在触及安逸那双倔强的眼睛时,迟迟落不下去。
“无忧,你是一国储君,切不能儿女情长。”
安逸垂下眸子,第一次从心底里生出不想做太子的想法。
“表哥,如果我不是太子,我们就可以在一起了吗?”
林元震惊于安逸的想法,心下对即墨离的杀意更甚。
“别乱想,就算你不是太子,世间也容不下两个男子相恋。”
“为何?”安逸不解,他们又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为什么不被允许?
“你还小,等你长大就懂了,现在听表哥的话,现在跟他分道扬镳,我会给他一笔钱财,让他能安稳度日的。”林元摸着安逸的脑袋,耐心劝慰。
安逸气闷,刚想挥开林元的手,一道尖叫声就冲了进来。
“你们在干什么!”
林仲得知安逸去了林元的营帐里,火急火燎地往过赶,掀开门帘就看见两个人举止亲密,顿时火冒三丈。
“安逸!你不是有那个小白脸了!还来找我哥做什么!”
林仲强硬地站在两人中间,把两人隔离开,对着安逸怒目圆视。
“阿仲!胡说什么呢!”林元开口轻斥。
“我没胡说!那个叫什么离的跟他整天形影不离,听说晚上都同塌而眠,说他们没什么,谁信啊!”
安逸没还嘴,因为林仲说的都是事实,心虚地瞟了眼林元,随后打着哈哈往外走。
“那个表哥,我先去收拾东西。”
眼见安逸脚底抹油就要溜,林元想上前抓住他,却被林仲死死拦住。
“阿仲,你到底要干什么?”
林仲气鼓鼓地挽住林元的胳膊,一张嘴就是抱怨。
“他一来你就出去接,我来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去接我?”
林元觉得弟弟现在越来越难缠了,连这个都要争。
“你来的时候也没提前传个信啊。”
“我不管,反正你不能跟他走太近,你是我一个人的哥哥。”
林元无奈,想把胳膊抽出来,没想到林仲抱得死死的,根本抽不出来。
“阿仲,松手,该吃饭了。”
林仲充耳不闻,就这么缠着林元去了外面。
吃饭的时候,安逸挨着即墨离,林仲坐在林元跟安逸中间,死死防着安逸。
“无忧,尝尝这个,比京城的好吃。”
林元夹了一块儿烤羊肉往安逸碗里放,却被两双筷子截住。
“他自己会夹!”
“我会给他夹!”
林元对上即墨离冰冷的眼神,差点没压制住心里的杀意,林仲死死盯着安逸,像是在说如果你敢吃我就杀了你。
安逸左右看了看,被这肃杀的气氛搞得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
“表哥,你不用管我,我自己可以。”
安逸小心翼翼地拿着筷子从三双筷子下面穿过,夹起一块儿烤羊肉,又慢吞吞地避开又任何碰撞,收回来塞嘴里。
几人对视一眼,这才纷纷收回手。
一顿饭吃得安逸心力交瘁,趁着林元吃饭完处理公务,带着即墨离就溜,林仲巴不得安逸跑得再远一些,黏着林元走了。
塞外的夜晚比京城还要寒冷,天上的星星明明灭灭,离得好远。
林元专门把安逸跟即墨离的营帐搭在了最东边和最西边,要想见一面,得穿过整个军营。
即墨离冷眼看着营帐里简陋的陈设,转身就要往外走,却在这时,听到了鸟鸣声。
即将踏出营帐的脚步立马收回,转过身就看见桌子上的小鸟。
即墨离从小鸟的脚上取下纸条,展开一看,只有三个字:取虎符。
一路上的舟车劳顿,即墨离差点忘了这回事,用内力震碎纸条后,即墨离换上了夜行衣,取出一张只能露出眼睛的黑色面具带上,等巡逻的士兵过去,悄悄摸进了林元的营帐。
林元的营帐很大,中间用屏风和帷幔隔开,里面是用来睡觉的,外面是办公的地方。
即墨离听着床上均匀的呼吸声,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将里面的药粉透过帷幔撒在床的四周,随后屏住呼吸在暗处等待片刻,确定床上的人已经昏睡,开始一寸一寸地寻找虎符的下落。
外面被翻了个遍,连虎符的影子都没见着,即墨离目光看向里间,一个闪身来到床前。
刚要下手去搜,床上的人突然转过身,安逸那张不谙世事的脸就这么水灵灵地出现在眼前,即墨离瞳孔猛地一缩。
怎么会是他!不好!
即墨离想转身离开,奈何已经晚了,林元拿着剑直指即墨离。
“你是何人?”
即墨离扭头看了眼床上的安逸,伸手快速点了安逸的睡穴,见此情形,林元瞬间提剑攻了过去。
即墨离没有拔剑阻挡,他跟林元过过招,如果这个时候拔剑,肯定会暴露身份。
林元见他只躲不攻,心下疑惑,进攻的更加猛烈,即墨离看似步步败落,实际早就靠近了营帐的大门,看准时机,从怀里掏出飞镖甩过去,林元急忙用剑抵挡,即墨离趁机逃了出去。
林元追出去后不见人影,派几个副将一个营帐一个营帐去查人。而他自己则是直奔即墨离的营帐。
林元冲进来的时候,即墨离瞬间从床上弹起,拔出床头的剑,指向林元。
“你来干什么!”
林元眯着眼睛细细打量即墨离,因为睡觉,即墨离只着一身白色中衣,头发有些许凌乱,可那双眼睛却十分清明。
林元敛去眼底的怀疑,理所当然道。
“刚刚军营里来了刺客,我来看看离公子是否无恙。”
说着,林元上前走了几步,却被即墨离再次拿剑制止。
“我并未看到刺客,林将军还是去别处寻吧。”
林元眼睛扫了眼床上,并无异常,心中暗道难道是自己猜错了?
“既如此,林某不打扰了。”
林元说着就要转身离去,视线下移的瞬间,猛然注意到床边放置的鞋子上,鞋底沾染了泥泞,他一路走来,路上根本没有水渍,除了他营帐旁,安逸睡前打翻的那盆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