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轻咳一声,试图掩饰内心的慌乱,故作镇定地缓缓上前。当与卓翼宸仅剩四步之遥时,那一抹刺目的鲜红映入眼帘——那是他后背触目惊心的伤口,鲜血淋漓。卓翼宸的脸色苍白,这副模样是我从未见过的,他的负伤虚弱的一面如同突然揭开的一角,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我眼前,我的心中不由一紧,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狠狠揪住。
他总是将最好的一面展现给我,我年幼的时候,当卓翼宸身上偶尔出现小伤口时,他也总是轻描淡写地说:“这只是小伤,很快就会好的。”那时年幼的我竟也信以为真,却忘了无论是人、妖怪还是神明,生命都会受伤。
卓翼宸表面神色自若,但看向我的眼神中却透露出责备和担忧。他确实生气了,不管这次他要如何惩罚我,我都愿意接受。然而,当务之急是检查他的伤势,确认是否伤及内部。
一个闪烁着温暖绿光的阵法在我脚下悄然显现,随着我周身气息的流转,卓翼宸被这柔和而充满生机的光芒所包围。他背后的伤口正逐渐愈合,面色也渐渐恢复了红润与光泽。正当我心中稍感宽慰之时,却不禁轻轻叹息——这次的伤害不仅触及了他的皮肉,更深入到了内脏之中。为了彻底治愈他体内的损伤,我不得不调动起源自于他血脉中传承下来的冰夷妖力,小心翼翼地修复着他身体内部的每一处创伤。
“咳咳……”方才的消耗实在太过巨大,仅是突破半道封印便耗去了不少神力。而随后又动用了几乎从未启用过的冰夷妖力来治愈卓翼宸,这双重负担骤然加诸于身,令我的身体一时难以承受,只觉神疲力乏,气息也变得紊乱起来,每呼出一口气都似要牵动体内尚未平复的伤势。
只觉天旋地转,四肢软绵无力仿若置身于无尽的云海之上,软软的,虚脱感如潮水般不断涌来,似是要将人彻底吞没。我竭力想要支撑起身子,可全身乏力,连平日熟稔于心的咒诀此时也无力使出,只能任由那无力感不断侵袭。
在意识即将沉沦的刹那,一股温暖而坚定的力量托住了我下坠的身体。那触感是如此熟悉,仿佛唤醒了深藏于心底最柔软的记忆——是父亲宽厚的手掌,曾无数次这样稳稳地护住我。带着本能的信任,我轻声呢喃:“爹爹...我好累。”话音未落,眼前的世界已然陷入一片温柔的黑暗。
当眼前的光明被无尽的黑暗吞噬,我仿佛坠入了时间的深渊,陷入了一场漫长而孤寂的梦境。在这片虚幻与现实交织的世界里,我独自一人徘徊于大荒之滨,海浪轻拍着岸边的礁石,发出单调而规律的声音,如同心跳般一下下撞击着我的耳膜。
我静静地坐着,任由夜风撩动衣袂,抬眼望向那片浩瀚星空。繁星闪烁,却难以照亮我内心深处的阴霾。那些曾经给予我温暖与关爱的身影,在这一刻似乎都消失不见,只留下我在这冰冷的世界里,心中满是难以言说的落寞与惆怅,往昔的美好回忆在脑海中不断浮现又消散,徒增几分凄凉。
再次醒来时,我感到室内一片寂静,心中不禁涌起一丝寂寞。我抬起头,目光透过窗户望去,窗外已是晨光熹微,新的一天悄然来临。
我轻轻地坐起身,随意地梳理了一下头发,将它们编成了一个简洁的百合髻,而下半部分的散发则被我随意地绾了几下,用一根簪子固定住。我穿上了一袭蓝色的衣裙,虽然没有绣花的装饰,但布料轻盈飘逸,随风轻轻摆动,给人一种清新脱俗的感觉。
推开房门,我踏出了房间,打算去院子里看看。清晨的空气带着一丝凉意,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院子里的花草树木都沐浴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生机勃勃。我深吸一口清新的空气,感受着大自然的美好,心中的寂寞也随之消散了许多。
我前往缉妖司的小药房,挑选了一些必需的药草。随后,我起身准备去煎药。在转生之前,也就是我还是归一的时候,有一次为了研究制毒和制药,我几乎拔光了大荒和那些年长神祇所养的所有药草,无论是珍稀的还是常见的,我都一视同仁地采集。这一举动不仅让我的药理知识大增,还使我非常擅长制毒和悬壶济世。
我刚踏入药房,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白玖和赵远舟身上。他们正围在一药箱,低着头,全神贯注地摆弄着什么物件,那专注的神情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已与他们无关,房间里仿佛只余下他们和那个神秘的物件存在于同一时空之中。
只见白玖一脸欲哭无泪的表情,背着他的小药箱,行色匆匆地走着,一头撞进了赵远舟的怀里。
白玖哭丧着脸回答:“哎……都怪我个子矮力气不够,这个药箱太小了,装的药材不够。我只能简单地给小卓大人止了血,但还没来得及备齐中益大补丸、龟鹿二仙胶、补血四物汤、柴胡舒肝散、天王补心丹……”
赵远舟瞠目结舌:“卓大人只是割破了手心而已,他并没有被马车撞飞。”
白玖解释道:“你以为都像你这个大妖一样吗?皮糙肉厚,受了伤施个法就好了。你没来之前,小卓大人保护我和裴姐姐,被那群怪人打得浑身是伤,必须好好给他补补。”
赵远舟撇撇嘴:“那他好弱哦……”
卓翼宸在房间,本来在喝药,突然猛打三个喷嚏,茫然四顾。
白玖瞪了他一眼:“你眼瞎吃药吧你。我帮你带一些清心明目散回来!”
赵远舟反驳道:“你才该吃药补补眼睛。我堂堂大妖,法力高强,你却视若无睹,眼里只有卓大人。小朋友,眼界放宽一点,你会发现有更厉害的人更适合做你的榜样。”
我轻敲桌面,以这种方式宣告自己的存在。随后,嘴角勉强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与疑惑:“大妖,你刚刚说什么?”
赵远舟似是来了兴致,带着几分玩味与怜悯望向我:“这不是之初姑娘吗?气色看起来好了些。昨日你晕倒之后,可是劳烦卓大人亲自将你抱回来,此事在天都城又惹起一阵风波。我本欲替卓大人分忧,抱你一程,却发觉你身形太过轻巧,置于我怀中显得不安稳,怕是会让你不适,故而最终仍是卓大人紧紧抱着你。”
我脸颊骤然涌起一阵滚烫,那热度仿若二月里骤然盛开的红樱,迅速染上最艳丽的色泽。卓翼宸紧紧地将我拥在怀里,那一刻,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丝丝缕缕地牵引着我的思绪与舌尖。我只觉口中不由自主地呢喃出声,轻轻唤了他数声“爹爹”。那声音轻得宛如一缕飘荡在晨雾中的细丝,若有若无,可却又真实地钻入自己的耳中,让我自己都为之一怔。
在夜色沉沉、意识朦胧的短暂苏醒间,我依旧紧紧攥着卓翼宸赠予我的铃铛,那小小的物件仿佛是我此刻唯一的慰藉。喉咙里不自觉地逸出软糯的声音:“爹爹,陪陪我,我害怕。”每一个字都似带着撒娇的尾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而手中的铃铛也似有灵性般轻轻晃动,像是在回应我这声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