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夜色漆黑如墨，明明是夏夜，却连一丝虫鸣都未听见，周遭死一般沉寂。

郊外官道上，一辆马车不紧不慢地行驶着，车前悬挂的纸灯笼发出明亮的光。在灯光的包裹下，马车在深沉的夜色里尤为显眼。

突然，车身猛地一晃，吓得车夫忙勒住马，迅速下车巡视一圈。只见马车后面有一块极大的石头，刚才的颠簸想必是碾过石头所致。

车夫心里骂了声见鬼，回到车前，恭敬回禀，“姑娘，应是马车碾过石子造成的，小的检查过马车，并未有损。”

“继续赶路吧，今晚要赶到庄子上。”

马车再次向前驶去。

宽大的马车内，少女双眸微垂，端然静坐，细细看去，眉清目秀，面容姣好，双眸犹如秋水盈盈。

她静坐于此，散发着一种安然若素的气质。只是那白皙纤细的脖颈上，悬着一把明晃晃的冷刃。

马车内铺着的厚厚白色毛毯染了鲜血与泥土。棋盘翻倒，黑白棋子胡乱洒落在毯子上。

崔明玉瞥眼，只能看到一只握着匕首的手，不算大，很瘦，很长，骨节分明，手背上有道醒目的伤疤。

血腥味与熏香混在一起，让她有些犯恶心。冷静下来后，发白的脸色逐渐缓和。

“需要帮忙吗？”她捻着手里未及时落下的棋子，尽量维持镇定。为了不引起车外注意，她声音压的很低。

“闭嘴。载我到城镇，不许声张。”少年人口气强硬，不容拒绝。

听声音，年纪不算大，可他受伤的情况下还能避开四个护卫进到马车，可见身手不凡。

“不如你先把匕首移开，我保证不会叫人，这样你我都能放松些。”

“我不信你。”

“你只能信我，就算你现在杀了我，一旦我的侍卫发现，你没有了声东击西这一招，也很难逃走。”

他没有回应，匕首也丝毫未动。

崔明玉提出建议，“前面不远就是客栈，你看见我腰上挂的香囊没，你拿走，闺阁女儿的名声在你手里捏着，我不会反悔的。再不行，你将我绑上手脚也成。”

玄羽犹豫再三，一只手扯下两条染血的衣料，利落地将人手脚绑住。

他伤得实在过重，血不停地流，终究是脱力瘫靠在车壁上。他头发散乱，面上血迹斑斑，遮挡了原本的面容，嘴唇苍白，不住颤动，不一会儿额头就冒出一层冷汗。

即便狼狈至此，眼里的凶光却丝毫未减，活脱脱一只凶狠的狼崽子。

“你别出声。”她没有去看狼崽子的反应，冲车门外喊，“桃李，我作画的红墨水洒了，不知是哪个下人糊弄，墨水的味道有些大，你进来收拾一下。”

“是。”毫无防备的桃李看见车内的一片狼藉，接收到主子的眼神，把到嘴边的惊呼硬生生压了下去。

玄羽浑身竖起敌意，手握匕首伺机而动。

“给他简单止血。”

四目相对，桃李会意点头，把用水沾湿的干净棉布递过去。玄羽接过，小心擦拭身上的污渍，被棉布碰到的伤口隐隐刺痛。

很快，棉布自手中脱落，玄羽整个身子又麻又沉，眼皮也愈发沉重。那抹惊疑与杀意随着黑沉眼瞳闭合，也被掩得无影无踪。

少女长长舒了一口气，桃李松开缚住她手脚的布料，纤细白净的手腕被勒出一道刺目的红痕。

“下手可真狠。”她揉揉发酸的手腕，吩咐桃李，“去，把他藏到箱笼里。”

桃李不放心，“姑娘，这人很危险，真的要带上吗？”

崔明玉摸着腰间好好挂着的香囊，安抚道，“嗯，他有用，你只管去便是。或许，那件事可以开始着手进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