撑腰

1987年夏，北京一片燥热。

解雨臣顶着大太阳在院子里扎马步，旁边的录音机里不停歇地播放着那年的时事新闻。他穿着粉嫩嫩的练功服，长长的辫子扎成麻花甩在胸前。

太热了，已经有汗水穿过脸颊凝在下巴，最后打在水泥地上。

解雨臣额前的碎发已经湿漉漉的了。

黑眼镜嘴里吃着雪糕，悠闲地半躺在房顶上远远看着他。

他刚才在胡同里听到卖雪糕的吆喝声，看见和解雨臣一般大的孩子嘻嘻哈哈的簇拥而上。

于是他的声音穿过人群——“给我也来一根。”

黑眼镜笑起来，再看解雨臣时他已经在倒立了。

耳边还能模模糊糊听见收音机里的声音，混着燥热的风，莫名让人心烦。

他已经这样看过解雨臣几天了，他还是跟年前一样，规律而无趣的生活。偶尔算得上的放松应该就是自己一个人在院子里踢毽子了。

“怎么不去见见他。”

二月红坐在另一边的院子里看报纸，他抬头看屋顶上的人，视线依旧落在眼前的文字上。

黑眼镜耳力不错，背着二月红笑了笑，然后迅速转身稳稳落在地上。

“雪糕快化了。”他说道，“二爷不热吗？”

二月红听得懂他的话外之意，苦笑道，“我没办法护他一生平安。”

黑眼镜不大在意的坐下来，翘起二郎腿就笑，“霍家那小子可没法和他比。”

二月红看他一眼，只笑不语。

前两天霍仙姑带着孙子来二月红院里，当时黑眼镜从屋顶跳下来，笑着倚在树前瞧他们。

霍仙姑一直很看好解雨臣，远远看了他一会儿就跟眼前的小孩称赞他。

“你可以跟这个弟弟好好学学。”

霍仙姑推了推他，示意他去院子里找解雨臣。自己转身进了二月红的院子。

小孩直接走到解雨臣面前，不太高兴的看着他。

当时解雨臣正在单手倒立，他就弯着腰问解雨臣，“你这样是想让我奶奶夸赞你吗？”

解雨臣是认识霍家的孩子的，他抬抬眼皮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说，“不是。”

那小孩就上手推他，“你就是！”

解雨臣微微晃了晃。

黑眼镜在屋顶上饶有趣味地看着眼前的一幕，他像个局外人，耳边还能听见霍仙姑和二月红的谈话。

解雨臣有点无奈地收了手站起来，看着眼前的霍家哥哥，在心里叹了口气，开口道，“我不需要获得这些称赞。”

他说的字正腔圆，眼睛正视比他高比他壮的孩子。

对面的人似乎很气愤，大概被惯坏的孩子都这样。他做了个想打架的手势，可是解雨臣并不买账，“我不想惹事。”

黑眼镜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转身进了隔壁的院子。

霍仙姑和二月红正 坐在小院里喝茶，她穿着暗紫色的旗袍，耳上垂着的珍珠在太阳光下格外亮眼。

黑眼镜没有靠近——他从屋顶上跳下来，脚下刚好是那棵生长旺盛的西府海棠。大树底下好乘凉，他就依靠在树下，二月红注意到他，他也满不在乎。

“霍当家在道上雷厉风行，在家里怎么还两面派。”

他说的并不留情，语气也不咸不淡，他自认为和九门没有那么深的交情。

霍仙姑闻言转头，话在看见黑眼镜时堵在了嘴边，她愣了愣，又看了二月红一眼，接着上下打量黑眼镜，“你来北京了。”

黑眼镜不多在意，无所谓道，“来赏花。”

他身后倚着过季的西府海棠树，说的从容不迫。

二月红瞧黑眼镜一眼，不急不缓的问他，“小花打架了？”

黑眼镜就笑，“我一向喜欢帮助弱小。”

他说着看了看霍仙姑，霍仙姑了然，面色变了一变，冲二月红一点头示意就起身离开，很快把自家小孩带了过来。

小孩面上别扭，在霍仙姑边上愠怒。

黑眼镜这才靠近了一点，推了推鼻梁上的圆框眼镜，笑的一脸玩味，“小孩，我算了一卦。你再随便欺负人可是会被狗追的。”

他说完就起身大笑，压根不管霍仙姑有点难看的脸色，也再看小孩发白的嘴唇。

吓唬人嘛，他又不是不会。

二月红看着他，似乎无可奈何的笑了笑。

黑眼镜说他来看海棠花开，只是可惜没赶上花期。

二月红当时只是看着他，喝了口茶才语气淡淡的开口，“海棠花未开，解语花开。”

黑眼镜看他，他却不再说话，只是意味深长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