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定的羁绊

解雨臣从国外回到北京已经是两个月之后了，他得知了事情的所有真相，但一切都不重要了。北京的大局他能稳住，霍秀秀的心病他却无能为力。她在一夜之间独当一面，再也不是躲在霍仙姑身后撒娇叫他小花哥哥的小姑娘了。

解雨臣的视线穿过病房的窗户落到外面的风雪上。

又是一年梅花开。

病房门被打开，他听见黑眼镜的声音传过来，“看什么呢。”

解雨臣把视线移到来人身上，——那人穿着黑色的冲锋衣，长靴包裹着小腿，沾了点泥。他头发好像长长了一些，微微堆在脖颈间，额前的碎发氤氲着水汽。

他进来就开始脱掉手套，然后把保温盒放在小桌上，自己顺势坐在了一旁的沙发上。

“外面很冷吗？”

“12月的北京，老板。”

黑眼镜侧着脸，慢条斯理地开始打开保温盒，他手上动作不停，笑着说，“来给老板送温暖。”

解雨臣看见暖光灯打在他的脸上，他很认真地把餐盒摆好，不急不缓地掏出餐具。

“刚回北京吗？”

黑眼镜低着头，把小桌往解雨臣跟前推了推，他也随着这些饭菜到了解雨臣床前。他把筷子递给解雨臣，墨镜对上解雨臣的眼睛，“这句话应该我来问你吧。”

解雨臣移开视线去看黑眼镜带来的吃食，都是些清清淡淡的家常菜，还有一碗粥，应该是他自己做的。

“刚回。”解雨臣撇开筷子换成勺子，微微低头去喝粥，“味道不错。”

黑眼镜从边上拉过来椅子坐下，静静地看着解雨臣，看他一直喝粥，忍不住笑着开口，“不吃点菜吗？”

解雨臣笑了笑，拿筷子夹了些菜往嘴里送。

黑眼镜这个人看上去特别不靠谱，其实连做饭这种小事也很拿手。

在医院胃口一直不太好，今天倒是吃了个舒服饭。

看解雨臣吃的差不多了，黑眼镜看着他，嘴角含笑，缓缓开口，“你真是长本事了。”

解雨臣也笑，“你忘了，我答应过吴三叔。”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带了几分无奈，“也许是解连环。但都不重要了。”

黑眼镜没说话，解雨臣就继续说，“而且我不可能看着吴邪一个人去送死。自小霍婆婆便对我关照有加，我也必须去救她。”

“程子说，你并不让他们通知我。”

妈的。胳膊肘往外拐。解雨臣在心里骂了家里的伙计一通，还是叹了口气，说，“我只是不希望你也陷入这样的险境。”

黑眼镜依旧没说话。

外面飘雪了，他扭头看着窗外，好像陷入了某种沉思。

1986年的冬天，那天北京也是飘着雪的天气。黑眼镜从东南亚回来，在红府佣人的带领下应邀来见二月红。

他走在廊上，隔着小池塘看见院子里有个堆雪人的小姑娘。

她穿着粉色的棉质旗袍，领边是雪白的绒毛。雪下的不大，有雪花落到小姑娘的头发上，而她只是安安静静地蹲在地上，专注于自己面前的雪人。

黑眼镜心下好奇，他并不知道二月红竟有这般大的子孙。

身边的人察觉到黑眼镜的视线，瞧了一眼小姑娘，笑眯眯地说，“是九爷的后人，送来二爷手下学戏。”

黑眼镜心下了然，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是个漂亮的人。

二月红坐在屋里饮茶，屋子里足够暖和，他只穿着一套红色的长衫，见黑眼镜过来就招呼他一起坐。

黑眼镜并不客套，边往下坐边说，“二爷颇有一番闲情雅致。”

二月红瞧他一眼，替他斟茶，“你见到他了吧。”

黑眼镜不太感兴趣，语气无所谓道，“谁？解家那小孩？”

二月红对他这个样子似乎有些无奈，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八爷的卦象你是知道的。”

黑眼镜就笑，“二爷，我居无定所你也是知道的。”

黑眼镜的视线往门外看去，这是个很好的视角，可以看到外面的皑皑白雪。

“九爷生前找过你吧。”

他这话以问句说出，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陈述。

黑眼镜觉得好笑，“为未知的未来担忧，何尝不是在扰乱现在的平静。”

二月红微微笑了笑，自知说不过眼前的人，无奈道，“你们之间的羁绊很深。你早点认识他也没什么不好。”

纵然二月红这般说，黑眼镜依旧不太在意，“听说北京的新年很热闹，二爷有时间还是多带小孩子出去走走吧。”

二月红没说话，他们之间陷入了一种沉默。

黑眼镜在红府实打实的待了几天，虽然他嘴上拒绝了二月红，但还是隔着老远偷偷瞧院子里的小姑娘，他看他练功，背书，听广播，看他长长的头发上停了雪花又很快融化。

这么小的孩子每天除了被安排好的任务，几乎没有什么娱乐时间，更别提跟同龄人跳绳踢毽子了。

黑眼镜忍不住说，“二爷当真是严格。九爷当真狠心。”

二月红道，“这孩子确实是苦。”

他说的别有深意，黑眼镜就在一旁装听不懂。

“我给他取了个名字，叫海棠。他不喜欢，自己改了个解语花。”二月红说，“他很有自己的想法。”

二月红的话说的没头没尾，黑眼镜就一直瞧着院子里的小女孩，缓缓开口，“解九留给他的担子太重了。”他说着就转身，“我走了。”

他没回头，二月红的声音在身后传来，“春天的海棠会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