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和爷

解雨臣已经很多年没有回到过解家的老宅了。解九爷在长沙发家，这里有着解家最深的根基，解雨臣这么多年在北京立下的威信在这里通通不作数。这里的土夫子们都是豺狼虎豹，没人承认年轻的解当家，甚至人人都想当这“解当家”。

老宅里没留人，屋内积了一层厚厚的尘土。黑眼镜四处打量，用手指在桌上轻轻划过，啧啧一声，对解雨臣说，“你爷爷可比你会享受。”解雨臣发出一声笑声，意味深长的问他，“是吗。”他想，那你可真是看错了。

黑眼镜无所谓的耸耸肩，解雨臣说，“我可是很骄奢淫靡的。”他说的坦坦荡荡，甚至带点玩笑的意味。黑眼镜笑着往前走，问他，“你小时候住哪间房？我去看看资本家是怎么养成的。”解雨臣就说，“齐先生难道不知道，资本家小时候都是住在金子上的，哪有什么房间。”解雨臣边说边大步走到黑眼镜前面，上楼梯时还不忘回头看他一眼。黑眼镜大笑，“那我更要瞧瞧这金屋。”他快步跟上解雨臣，笑的解雨臣忍不住想，有那么开心吗。

解雨臣小时候解九就告诫他喜不外露，他从不敢表现出对任何东西，任何事物的过度关注，他知道，他的喜欢就像剧毒，被他青睐的一切终究像爷爷杀死的那只猫一样，不得善终。所以他从小就学着隐藏自己的情绪，长时间以来他以为自己这样没什么不好，这本来就是他的责任，如果真有一天他忍不了了，就拉所有人陪葬。

人总有一种坏习惯，记得住倒霉，记不住走运。解雨臣虽不觉得自己是幸运的，但这种苦难倒也没苦到不能忍受。

可是黑眼镜像一个意外，他的出现就好像在告诉他，解雨臣，你简直是受虐狂。

黑眼镜很快就靠近了解雨臣，然后越过解雨臣，精准的走到解雨臣的房间。他反倒像是这个房子的主人一般，笑吟吟的对解雨臣说，“猜对了。”

真是个无赖。解雨臣想。

这个房间更加灰扑扑的，窗户上蒙着的黑布比外面还厚一些。

解雨臣黑灯笼的名号在圈里几乎人尽皆知，黑眼镜也听说过，他四处扫视了一下，若有所思的说，“你是吸血鬼吗？”

你才是吸血鬼，解雨臣在心里不满的驳他，又好像微微松了口气，说，“是啊，我在房间里杀人，今天的目标是你。”

黑眼镜开怀大笑，伸手就想去碰面前的衣柜，谁料下一秒解雨臣就上前握住他的手腕，说，“先生的好奇心还是不要这么重。”黑眼镜饶有兴致的盯着解雨臣的眼睛看，他有墨镜遮挡眼神，可解雨臣却必须面对墨镜里自己的脸。

妈的。解雨臣在心里骂他。

他们就这样对峙着，谁都不让谁，谁也不肯先服软。

黑眼镜说，“解当家难道要把时间都浪费在这里吗？”他嘴角带着笑，手上的力气却丝毫不减。

解雨臣没什么表情的说，“先生既然知道有正事要做，就把自己的好奇心都收起来。”他话锋一转，莞尔一笑，“先生难道不知道在别人家里做客就要守人家的规矩吗。”

黑眼镜哈哈大笑，先松了力气，说，“你知道的，我最不守规矩。”他说着还不忘甩甩手腕，然后盯着解雨臣挑逗道，“解当家力气不小嘛。”

这么欠揍，解雨臣想，要不是打不过你非要把你吊起来揍一顿，让你知道年纪大也得守他解雨臣的规矩。

解雨臣最终还是转身向外走，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对身后人说，“接下来的事就有劳先生了。”

黑眼镜笑着答他，“你把我一个人放在这，就不怕我好奇心过剩了？”他跟上解雨臣的脚步，听见解雨臣说，“谁说是你一个人。”他嘴角微微上扬，笑的意味深长。

黑眼镜顺着他的目光向下看去，楼下赫然站着一个看上去和解雨臣一模一样的人。

“解九竟然有两个孙子啊。”黑眼镜笑着看向楼下那个解雨臣，又转头调侃身边这个解雨臣。

一点也不好笑，解雨臣想，装什么看不出来是假的。他有点不高兴的说，“这种时候先生还有心情开这种玩笑。”

黑眼镜无所谓的摆摆手，他看见楼下的人一步一步向他们走来，然后站在他们面前开口道，“当家的，都准备好了。”

走近了黑眼镜才发现，这个戴着人皮面具的伙计跟原原本本的解雨臣还是有些差距的，不过，他想，骗骗外面的人也足够了。

解雨臣点点头，对伙计说，“这边就交给你和齐先生了。”

那伙计就看黑眼镜一眼，黑眼镜笑着说，“怎么？不认识我？”

伙计顶着解雨臣的脸，却没用解雨臣的声，他说，“黑爷。”

黑眼镜听到后又莫名其妙的大笑起来，想着，一个解雨臣叫他先生，一个“解雨臣”叫他爷，好玩啊。

解雨臣瞪他一眼，想着这人真是随时随地发疯，可是看一眼跟自己的脸一模一样的伙计，又觉得是挺好玩的，甚至还在心里偷偷笑了一下。

解雨臣对伙计说，“不许出任何意外，不然…”他瞧了一眼黑眼镜，似乎是在组织语言，然后突然笑了一下才继续说，“你们爷也得提着脑袋来见。”

伙计点点头，正色道，“当家的放心。”

外面即将破晓，有光突破云层，屋内黑布遮掩，灯光昏暗，解雨臣大步踏出院门融入晨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