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间零似乎总是在遗忘一些事情。
或者说，他总是被迫不在意很多事情。很多。
他需要忘记当年的讨伐之战，他需要忘记当年的突然背叛，他需要忘记曾经所有的苦难。
直到现在，却是又分不清是因为外力胁迫，或是绝望之下的自我毁灭。
如今站在面前的，是undead的队长，朔间零。
他有很多头衔，队长，魔王，不死的魔物，奇人，老爷爷，吸血鬼混蛋。
粉丝们疯狂的呼喊着朔间零的名字，他在一场又一场的演唱会给粉丝们献上魔物的狂欢，在每一次比赛后给予粉丝们新的希望，在每一次的交涉中给予对手邪恶的压力，在每一场的聚会中让朋友们与队友们收获莫大的关怀。
在如今的朔间零身上，似乎看不见曾经奇人毁灭时候的茫然，疲惫，无奈。
“哗啦”一串金属钥匙被搁在玄关的柜子上，朔间零趿拉着拖鞋缓慢地走进房间，身后跟着个吵吵闹闹的小狗。
“汪口，吾辈这里又没有狗狗玩具，汝跟着我回来做什么呢？老爷爷的生活可是很无聊的喏。”
“啊啊都说了不是狗，是孤高的狼啊啊啊！你个吸血鬼混蛋逗我就这么好玩吗！”
“哈哈哈哈当然了喏，晃牙哥哥体谅一下小零吧，小零每天可都是很寂寞无聊的喏——”
“那你怎么还对我跟你一起回去这么抗拒，明明能给你添乐子”大神晃牙歪了歪头，有些疑惑地看着朔间零。
朔间零朝房间里走的身形顿了顿，“小狗明明有自己的家喏，往前辈的家里跑怎么看都是汪口有问题吧哼哼”
“啊！你！可恶的吸血鬼混蛋。”大神晃牙被怼地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咬死你哦！”他伸出手比了比爪子的姿势，这么接了一句。
朔间零“科科科”地笑着去关上了窗户，捞起一早扔在床头柜的睡衣走进卫生间去换衣服。
大神晃牙稍稍探了探头，有些拘谨地在房间里走着，看看这看看那的，从墙壁的海报，书桌上的乐谱和计划书，床头柜上的合照。
明明是很温馨的房间，晃牙却觉着寒意丝丝地深入皮肤，乃至骨髓。
他摇了摇头，想着也许是太敏感了。
不消一会儿，朔间零从浴室里走了出来，身上冒着丝丝热意，他习惯性地仰卧倒在了床上，又忽然想起家里还有一个客人，眯着眼坐了起来“啊，晃牙汝先坐会儿看看电视什么的，吾辈去做点吃的给汝。”
“诶？嗷——哦。那，那本大爷自己随便看了”大神晃牙在沙发另一侧翻到了遥控器，按下按钮调着电视频道。
朔间零松了口气，平常自己在家一直是点外卖，但是今天晃牙来了总不能让他跟着自己吃这些东西，慌忙着打开ins翻找着好吃的菜谱。
两人一直安静地相处着，从回家到吃饭，从吃饭到洗漱，从洗漱到休息。
undead昨天赶了整夜的通告，大神晃牙头一次经历这么忙的工作周，吃完晚饭后便沉沉的睡了过去，朔间零也有些倦意，拉了窗帘便轻悄悄地挪进了被窝。晃牙睡的得正沉，他伸出手拨了拨滑落在面颊上的发丝，困意阵阵地涌上来，伸出的手就这么将近不近地搁在了晃牙的枕头上，朔间零迷迷糊糊的眯起了眼。
朔间零稍稍挪了挪位置，两人的鼻尖贴的得极近，他闭上了眼睛，脑子里却一刻不停的想着各种各样的事。国内国外的演唱会，新歌，专辑，通告，综艺，广告代言，比赛。
快睡吧，快睡吧，哪怕是想想别的也好。
“别的？”朔间零的思绪一滞，“别的……什么？”
朔间零翻了个身，“这里是我的房间吗？”他忽然这么想到，房间内的陈设都没有变，只是今天多做了一个人的晚饭，旁边多躺了个人，稍微多了一点乐趣。对啊，没什么变化啊。
但是，但是。但是什么呢……
接下来几天undead的活动一个接着一个，朔间零的公寓离工作地点意外的近，其他队员也总是跑来这里吃饭休息什么的，逼得朔间零又给房间里添了一张折叠大床，这才塞得下另外三人。房间里热闹的很，朔间零每天晚上睡觉也安生了许多，就好像这栋公寓本该如此温馨。
几个队员们每天轮流做饭，晃牙总是被羽风薰和朔间零骗的团团转，阿多尼斯在旁边打着圆场，有时朔间零会带着晃牙在飘窗那里练吉他。为了方便，晃牙连Leon都牵了过来，阿多尼斯在晨练的间隙也会带着Leon出去跑步。
羽风薰常常捧着一大堆女孩子们送的鲜花回来，说着什么“诶呀放回自己家很不方便丢掉又影响不好不如放在零君家里添点颜色好了反正晃牙君会照顾好的对吧嗯哼哼。”于是晃牙骂骂咧咧地接过各种奇怪颜色的玫瑰什么的放进提早准备的花瓶里。而等到朔间零忙完广告拍摄回到家里看见两个罪魁祸首若无其事的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都是后话了。
之后有一天朔间零提早回了家，羽风薰在拍代言，阿多尼斯和晃牙去了地下LiveHouse表演。这一整个礼拜以来他习惯了进门之前就能听见家里吵闹的声音，而后挂着忍俊不禁的笑容迈进去和队友们一起做家务。但是朔间零只微微怔了一小会儿便若无其事的搁下身上的袋子和外套，掏出手机随便选了家外卖转身走进了卫生间去洗澡，洗完澡之后一边吃着外卖一边刷手机，吃完了就去洗漱再躺回床上休息。于是乎朔间零自认为的一天就结束了。
他迷迷糊糊地窝在自家的棺材里，没有听见家门打开的声音，为了方便，朔间零先前把备用钥匙分给了羽风薰和两个后辈各一把，于是乎队友们有幸见到了朔间零的独居生活。凌乱的作息，寒冷的房间，不用来通风的窗户，和一个人蜷缩在棺材床的朔间零。
“哇现在可是冬天他不开空调的吗不会冷死啊”大神晃牙刚踏进门就被房里的冷气惊到了，压低声音怼了怼旁边的羽风薰。
“我看他是一点也不关心自己哦果然还是要靠我们这些体贴的队友”羽风薰翻了个白眼无奈道，“不过他平常在家就一个人吃外卖吗？不会是因为我们来了才开始做饭的吧……”
“怪不得我说怎么一开始几天的饭味道总是怪怪的，不过朔间前辈为什么总躲着我们偷偷忙活，他明明可以都让我们来做的啊？”后边提着好几大袋菜的阿多尼斯稍稍向里探了探头。
“谁知道吸血鬼混蛋脑子怎么想的，反正现在知道了以后就帮他做了吧。”大神晃牙换好了拖鞋捞过一旁的家居服正准备往卫生间走却瞥见他们昨日忘记收进去的东西依旧搁在原地。
他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就好像这个房间怎么样对于朔间零来说都无所谓，好像他从来没有想要去改变什么。
大神晃牙皱了皱眉，选择先去换衣服。他想着明天应该是只有自己和朔间零会一天都待在这里，到时候再好好问问算了。
与此同时，门口的羽风薰和阿多尼斯脱下外套和鞋子转身进了厨房去忙活晚饭。房间里只有炒菜的“滋滋”声和三人低声交谈的话语声。
朔间零醒过来的时候是被三个人团团围住的。
“喂喂，朔间前辈。”大神晃牙看着棺材里缩成一团的朔间零有点无从下手，总之根据在轻音部几年叫朔间零起床的经验来说除非是真有事否则朔间零是叫不起来的。
大神晃牙围着朔间零转了几圈之后最终还是没有干出直接把人从里面抱出来的行为。于是他转头去寻求专业朔间零叫早人士——羽风薰。
羽风薰出来之后阿多尼斯秉持着菜烧完了可以做点别的事的心态也跟了出来。
总之，三个人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还没等任何一个人讲话，朔间零就自己悠悠转醒。于是三个人的对视变成了三对一的面面相觑。
最后是阿多尼斯挠了挠头顶着尴尬的氛围点出了现在最应该做的事，“说起来，朔间前辈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朔间零撑着软垫坐起身来，大脑宕机着脱口而出：“哦太好了正好我还没吃饭。说起来我没让你们等很久吧？”说完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吃过外卖了，并且外卖包装还躺在垃圾桶里这也就意味着另外三个人很有可能看见了！
朔间零瞬间感觉自己一阵眩晕“从来没说过这么愚蠢的谎啊啊啊啊天哪现在圆回来还来得及吗”
还没等朔间零想好措辞解释，羽风薰就先一步打断了三人对朔间零行注目礼的尴尬场面
“没有哦零君，倒是你怎么回来就睡了饭也没吃”他悄悄在背后拍了拍大神晃牙“零君醒了就先去洗个手一起来吃饭吧。”
羽风薰一把揽过阿多尼斯的肩膀就把人往餐桌带，留下大神晃牙局促地站在朔间零面前。
两人都没有说话，大神晃牙只是向靠在软垫上的人伸出了手，而朔间零也只是将自己的手搁在对方温热的掌心上，任人半搂着扶自己起身往洗手间挪动。
大神晃牙先前原本想直接说出来外卖的事，但羽风薰提醒说也许现在不是个好时候，他便先将满腹疑惑压了下来。
“等明天。”他想“等明天就我们两个人的时候。”
吃饭的时候朔间零明显没有往常吃的多，三人心里的疑问更加笃定。
阿多尼斯刚想开口便看见羽风薰沉下眸子朝他摇了摇头，他心下了然。“我的快递好像到了，”阿多尼斯指了指门口“我去拿一下。”
羽风薰迅速把话题绕回今天的工作上，他耸了耸肩“今天那个品牌方要求是真多，要不是看在姑娘们的份上我就应该直接走人了。不过，今天临走前送了我点样品，感觉还是零君适合这个，要不我还是直接给你好了。”羽风薰搁下筷子，到沙发旁从包里翻出个眼霜，他递给朔间零道：“反正零君天天作息颠倒，黑眼圈快和你头发一个色了，用用也不亏。”
朔间零愣了愣神，“薰君还真是体贴吾辈喏，连小狗都没想到给他的老爷爷饲主买这种日用品，薰倒是先送了，那些小姑娘知道了又该喊什么看板万岁。”
大神晃牙莫名被点名到，他嘴里叼着没嗦完的面条瞪大眼睛看着朔间零：“哈？你个吸血鬼混蛋不自己买这个还怪我？”他撇过头去嘟囔了两句“额啊啊真是的下次给你买就是了。”
“哦对了”羽风薰突然一拍脑袋，“producer给晃牙和阿多尼斯接了个双人商刊，但是听晃牙的意思是说明天有事，我考虑了一下是换我陪乙狩。所以我们俩估计明天要到半夜才回，朔间你不用准备我们两个人的饭菜了。”
朔间零点了点头，并没有继续多问。
他夹了口菜，边嚼边想：明天都有事情吗？
阿多尼斯很快就拿着一个小快递盒回来了，他用搁在门口的美工刀拆开包装递给了朔间零：“这个是给朔间前辈的。之前听晃牙提起过朔间前辈很喜欢带他在学校的庭院闲逛，就找手工部的同学帮忙做了个微缩模型。”
羽风薰和大神晃牙一同凑过来看内里的构造。
庭院里四个Q版小人围成一圈，表情笑眯眯的。朔间零轻轻地抚过四个小人的发顶，把它捧在手心里摩挲着，他对阿多尼斯表达着谢意，不由自主的笑了出来。
“朔间前辈，我帮你把棺材收起来了啊——”大神晃牙将黑色的超大棺材推进衣柜里，拍了拍刚换好的睡衣朝外面喊。
“嗯。”朔间零靠在他和晃牙共用的床铺上刷着手机，怀里搁着小狗抱枕。他一吃完饭就找了个透明玻璃盒将模型收了进去放在床头柜，时不时看上两眼。
床垫忽然向下凹陷，朔间零转头一看是捧着手机的大神晃牙把自己摔进床铺里。
两人靠得极近，和上周的每一天都一样。
但大神晃牙的心思却静不下来，他“唰唰”地刷着手机页面，一个字也没看进去。此时此刻，他满脑子都是朔间零。
“朔间零为什么瞒着我们点外卖？”“朔间零为什么又一个人睡在棺材里？”“朔间零为什么不把这里当家？”以及，“朔间零到底喜不喜欢我？”
旁边的朔间零脑子里也是一团乱麻，他敢笃定羽风薰看得出来异常，只不过也许不会主动干涉。“但是大神晃牙会不会也看出来了……”他想，“没关系的。今天一切都很正常。对，都很正常。我只需要像无数个曾经的日夜一样藏好就没事了。”
两个思绪纷飞的人平静地度过了这一夜。
“阿多尼斯，差不多到点了”羽风薰抓起玄关的钥匙朝客厅喊了声。他瞥了眼里屋赖床睡懒觉的朔间零，轻轻叹了口气。
“好的羽风前辈”阿多尼斯把擦头发的毛巾挂好，穿上昨晚搁在沙发上的风衣外套走了过去。“羽风前辈，你说大神能处理好吗？”
羽风薰要去转动门把的手顿了顿，“我想，”他勾起唇角，跨出了门“晃牙能做到。”
“他也必须做到。”
出门遛Leon的大神晃牙堪堪踩着十点踏进房门，他解开牵引绳让Leon到客厅去喝水，转身去了厨房翻冰箱。
冰箱里还存着昨天阿多尼斯买回来的大把蔬菜肉类，他随便拿了点土豆红觅菜番茄之类的洗了洗，又把牛肉泡在冷水里解冻。“诶，昨天新买的荞麦面放到哪里去了？”他翻翻柜子，最后还是放弃寻找失踪的主食，“算了，反正要做土豆番茄牛腩，多放点土豆就是了。”
朔间零今天起得格外晚。
当他打着哈欠从卫生间里洗漱好出来的时候，锅里的土豆番茄牛腩汤已经“咕嘟”好久了。大神晃牙靠在厨房门旁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看见朔间零迷迷糊糊地走过来，猛地放下手机跑过去。他有些哭笑不得地给朔间零倒了杯茶。
朔间零将手肘架在椅背上，垂下的手轻轻地晃着，像是在想事情。
“汝今天，不是有事吗？”
“啊，原本是有的，但是那边时间又调回去了所以今天就呆在家里了。”大神晃牙一边在厨房炒菜一边回道。
“嗯。”朔间零应声，又开始摆弄起桌上水杯。
大神晃牙似乎是顺了朔间零的意，两人一直这么僵持到把碗筷洗完。
“朔间前辈，我想跟你说点事。”大神晃牙抽了张厨房纸擦干手，坐到了沙发上。
朔间零抬眼看向自己身边的，他跟晃牙相处这么久的经验告诉自己应该打断这个开头，但他最后还是由着晃牙继续了下去。
“你最近，为什么很少活动了”大神晃牙斟酌着字句，“我跟阿多尼斯还有学校活动的，你可以多给自己安排一些合适的活动而不是。总是把好的机会留给我们。”
朔间零笑着摇了摇头，“我最近在忙综艺活动，而且那些商刊最合适你了，羽风和阿多尼斯也是前几天那些活动的最佳人选。”
大神晃牙有些焦急，他听出来朔间零依旧在避重就轻。朔间零已经给Undead付出很多了，也承担了最多的失败压力，而自己现在似乎却什么都不能为他做。
“综艺我们也可以去，而且producer也说那个商刊本身你去最好。”他深吸了口气，“我想问你，朔间前辈。你究竟是怎么了？”
我究竟是怎么了。
朔间零扪心自问。
“我挺好的啊，只不过事务所跟我建议说可以多培养培养后辈。”
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我只觉得累。
“我觉得这也是个让你们也走到前台的好机会。”
可能是我对于Undead的价值在流失。
“你不觉得这样很好吗？”
我还想，再辉煌一次。
“真的吗？”大神晃牙盯着朔间零的眼睛，“朔间前辈，你最近状态很差啊。”大神晃牙没有直接回答朔间零的问题，他知道这些疑问句不需要他给出答案。朔间零早已在心中有了自己的答案，以及安慰自己的无力解释。
“朔间前辈。你可是我心里的朔间前辈啊。”大神晃牙猛的站了起来，“我们不需要你主动退后，明明应该是我们向前赶上你！你可是es的魔王！最才华横溢的朔间零！你是我们Undead的魔物，是每一个粉丝心目中最闪耀的存在！原来的fine早就解散了，那些事情都已经过去很久了，而且，你明明一直都没有错。”
“不，哪怕吾辈是undead的魔物。”眼泪流了下来，苦涩的，无奈的。“魔王早就在那场战役里献祭死亡了啊。我不再是曾经的朔间零了，也没办法是曾经的朔间零了。”朔间零向后退了几步，“这是吾辈的罪。吾辈要去赎罪。”
“可是你明明没有任何罪过！你做了这么多怎么会还有罪呢……明明你才是没有错的那个……”大神晃牙手里的水杯落了地，玻璃碎片溅得四散，刚倒的水濡湿了红色的地毯。
就像干涸的血液。
“明明是，明明是他们的错。”大神晃牙一把扳住朔间零的身子，“明明是他们的错！你为什么总在往自己身上揽！”
朔间零叹了口气，他拉过大神晃牙的手轻轻拍了拍，“天祥院君没有错，没有人有错。”他忽然又止住了话头，偏过头去不再看晃牙。
朔间零这段时间住的房子楼层很高，高到他从没有主动去开过窗，他觉得这里的风太烈了。
太寒了。
他都不知道为什么这样高这样寒的地方为什么还会有好多颜色的鸟儿飞过，为什么辉煌又宏大的音乐还能传进他的耳朵。
以及为什么有这样一个炽热的人会坚持着走到这样一个地方来找自己。
朔间零觉得自己不知道。
鬼使神差的，他的嘴里冒出了这样一句话：“吾辈……记不清很多事了。其实当初……应该是吾辈的错吧。”
他好似身在一个永不终止的演唱会，从上场那一刻起就没法再下台了。所有人都在看着他，所有人都在谈论着他。而他的搭档被一个个赶下台去，无法再回来。
他们说他是魔王，是神明，是顶级偶像。可他从来没法给undead带来辉煌。
就像曾经没有给他们和他们的末子带来一个盛大而又华丽的美梦一样。
朔间零觉得自己就像快超负荷的机器，一边高强度的承受着能力之外的工作，一边为了不让自己被淘汰被觉得没有用武之地而装出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吱呀吱呀地响着，堪堪靠着老旧的齿轮和破碎不堪的机芯运转着。
他觉得自己快撑不住了。
“晃牙，所有太阳都会落山的。更何况，吾辈也并不是所谓的太阳。”朔间零没有看向大神晃牙，他注视着血红的夕阳喃喃道。
大神晃牙哽住了呼吸，他突然不敢去看朔间零的表情了，他的手依旧被朔间零搁在对方的掌心。下一刻，他紧紧扣住了对方有些脱力的手。大神晃牙总觉得如果自己不抓住朔间零，这个人好像就马上就要从自己面前消失了一样。他哑着声开口，“朔间……前辈。”
朔间零以为自己忍受得了。
毕竟已经自己熬了这么多年了。他想。
但是当他真正看见大神晃牙眼底里浓重的情绪，浓重到他根本分不清到底有什么的时候，他的外壳轰然破碎。
紧接着大神晃牙就听到了前辈慌慌张张的声音：“汪口汝是有什么话想说吗？先说好刚刚的话汝就当做没听见喏，不然吾辈就要把汝的血吸干了喏小晃牙。晃牙不会不答应吧，oioioioi~你看小零这么可怜就别问了吧。”
啊啊！又是这一套糊弄人的说辞。大神晃牙在心里骂道，但是他嗫嚅再三后还是没有继续质问下去。“啊啊啊这不对吧大神晃牙你怎么突然这么懦弱了你刚刚就该直接冲上去逼问这个混蛋！天哪我到底在干什么这可一点也不rock and roar啊！”
大神晃牙一边生着气一边打开了窗。
也许他的本意只是为了消减自己生闷气的怒火，或者是气血方刚的年轻人受不了这房间里的沉闷。不过无论如何的原因，都在大神晃牙看见朔间零突然露出抗拒的神情后通通不做数了。他的直觉告诉他这很反常，但是他没有去把窗子关上。
大神晃牙想知道朔间零在逃避什么。以及他为什么要害怕这些。
大神晃牙看见朔间零的手指绞在一起，他看见朔间零无措地咬着嘴唇，他看见朔间零快哭出来了。
他好像要哭了。
这个念头忽然爆炸般的闯入了大神晃牙的脑海里。怎么可能呐朔间零可是从来没哭过的不会吧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不对，不对的。
他是人。大神晃牙突然想到。
朔间零是人。
“晃牙。”坐在床边的朔间零垂下目光，他不是很想再争论这个问题了。“忘了就忘了吧。过去的事也没什么好纠结的。”这样就好，没有人有错，没有人会在乎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需要有人在乎，大家都过好现在的偶像生活就好了。求求你，晃牙。
“别再逼我了——”朔间零在心里大喊着。
大神晃牙倚在窗边回头定定地看着朔间零。他看出来了,不如说他感觉到了朔间零在逃避，于是他忽然理解了曾经所有的逃避。
朔间零的心结从未解开。
他意识到了。
于是他决定尝试最后一次。最后一次。再质问朔间零一次。
大神晃牙张了张嘴想要像平常一样朝着他气愤地大吼，但最终还是先拉过了把椅子坐下了。
“朔间前辈，你……”晃牙从未像此刻如此清晰的认识到自己的笨嘴拙舌，他知道自己想要的结果是什么，可说出嘴的确反反复复只能是那几句话。“可不可以不要总是把错揽到自己身上呢？你不是像曾经还在梦之咲的时候一样只有你自己，你有undead，斋宫宗，深海奏汰，逆先夏目，日日树涉。你有羽风前辈，阿多尼斯，还有我。”他还想张口继续说，却被朔间零抢先打断了。
“晃牙，放弃我吧。只有愚人才会认为我无罪。”朔间零摇着头，像是再一次逃避。
大神晃牙忽然就说不出话了。
不是说好是最后一次了吗！你该夺门而出放弃劝说让他自生自灭了你还在犹豫什么！大神晃牙重重地咬了咬牙，可是，他看见这个自己憧憬的前辈眼里满是疲惫和哀伤，他突然就狠不下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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