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依然是万年不变的荒漠，点缀着寥寥无几的灌木。
萍琪和穗龙趴在玻璃窗旁，有一下没一下地对着窗子哈气，再趁着那层雾气尚未散去，连忙在上面画些什么，一大一小就这么玩得不亦乐乎。
我呢，在对座看得也津津有味，我瞧瞧…乱涂乱画的线条、五角星、云朵、房子…我去，穗龙可以呀，几笔就勾勒出个暮光吐着舌头的鬼脸来。
“画得咋样？”我故意向暮光问道，有心逗逗她。
“我哪里会做那种表情呀。”暮光撇撇嘴，宠溺地看着穗龙“败坏”自己的形象。
她走到穗龙身旁，摸了摸小龙的脑袋，在一旁的位置重新画了匹独角兽，“瞧见没，这样画才对。”
“哦，画得真好！那我要在暮光旁边。”萍琪举起蹄子，在窗户上踌躇了一会，构思着该如何落笔，随即一匹鬓毛如棉花糖般蓬松的小马便出现在原本孤零零的独角兽身旁。
但萍琪还没停止，她继续在这一块小小的窗户上尽情地涂抹着线条。
“穗龙…就坐在暮光背上吧。”
“云宝要飞在半空中。”
“红蛙好画，两条腿站着，手叉着腰。”
“苹果嘉儿的牛仔帽可不能忘了添上去。”
“珍奇的姿态总是优雅端庄。”
“最后是我们的小蝶~”
一副惟妙惟肖的简笔画就这样出现在我们眼前。
“天哪，萍琪！”云宝惊喜地叫喊道，“我才知道你居然这么会画画！”
珍奇则是有些惋惜地看着画上已经开始模糊的边缘，“哦，亲爱的，只可惜这幅画不能保留下来。”
“安啦，只要你们在我面前，同样的画随随便便就能再画出来了。”萍琪欣喜地笑了笑，透过逐渐散开的白雾，看着窗外的景色。
是的，我们再一次踏上了开往苹果鲁萨的列车，但情况已经大不相同了。
在舆论压力下，苹果鲁萨成为了一个烫手山芋，最终在各方妥协下，塞拉斯提亚签署了一份联合州方案，将野牛部落与原苹果鲁萨居民一并纳入到新的行政单位下管理，但仍称苹果鲁萨州。
老实说，我总觉得强行维持苹果鲁萨的名字，是某方无奈的败犬哀嚎。
正如我手中这份报纸上加粗的标题，《苹果鲁萨州筹建，新州长选举在即》，这下西部又要热闹起来了。
而我、穗龙以及暮光等六马，作为这场变革的亲历者，也受雷蹄与银星的邀请，去往西部出席三天后的选举。
云宝突然出现在我上方，伸出蹄子翻了翻报纸，“你们觉得谁会是下一任州长？银星还是雷蹄？”
此刻，她的腰部被那对轻轻拍打的羽翼带起，而整个上半身都直挺挺地垂下来。行吧…少女好腰力。
“额…”我到现在也没太习惯云宝这癖好，对话的另一方浮在半空中总让我感觉怪怪的，“雷蹄吧，毕竟野牛数量要比小马多些。”
暮光扫了眼报纸，“不一定，据说苹果鲁萨大多是单身的拓荒小马，儿童比例要比野牛部落低得多，搞不好投票数会比野牛多呢。”
“但这难道不会造成更大的撕裂吗？”小蝶担忧地皱起了眉，“无论新州长是谁，都会有一方不满的。”
“不至于，雷蹄和银星之间也通过气，一方当选后便会由另一方担任副手。”我笃定地解释道，“他们起码也当了这么久的一乡之长，自然知道现在再次撕裂双方可带不来好处。”
在初步和解后，野牛与小马的利益其实是共同的，那就是发展！
苹果鲁萨镇比野牛部落的生活条件强上不少，但与内陆开发已久的城市乃至村镇相比，它又成了亟待开发的破落小镇。
而既然要发展，双方便需要保证苹果鲁萨沿线铁路能稳定运转。在此基础上，两族的全面冲突只会将这条命运多舛的铁路带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这个道理，雷蹄和银星也是再清楚不过的。
但…其他人①会怎么想呢？
此时，我才注意到列车长正站在车厢另一头，显然是被我们的交流吸引了。
“列车长阁下，您对此…不会感觉奇怪吗？”我站起身来，出声问道。
他快步走来，困惑地问道：“先生，你是指什么？”
“明明不久前野牛们还在拦截列车，结果一下子，他们就成为了新的合作伙伴，您心里真的不会有什么芥蒂么？”
列车长没直接回答我，只是把目光投向窗外望不到头的西部荒漠，问了我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你知道在我眼中，列车是用来干嘛的吗？”
“运货运客？”我不是很有把握地给了个回答。
“哈哈哈。很精炼，但我想说得更浪漫一点。”列车长低笑了几声，充满深情地凝视着这节车厢，回答道，“无论是货物抑或旅客，都是联系，把世界各处的居民联系在一起。”
他眼中流露出对过去的追忆，“在我童年时，内陆小马往往只知道家乡的一亩三分地，远方对他们而言如同一个天边的梦。”
“但现在，最普通的小马也能轻易地去往文明世界的边疆，比如说，我。”列车长指了指自己，颇为自豪细数起来，“从最初的坎特洛特线开始、通往大海的马哈顿线、延伸到北方荒地的极北线，我都参与过。”
“您都亲自参与过，全部？”暮光不敢置信地问道，这位列车长简直是小马国铁路业的活化石。
“坦白来说，我仅仅是在追逐那种新线路建成伊始，为当地居民打开新世界的感觉。”他叹了口气，自嘲地说道，“我永远待不住，几年换一次岗位，就像列车一样，只有入站时会短暂停留，其余时间永远奔驰在铁轨上。”
“在我看来，没有联系，隔阂与对立永远也无法消解。倘若在第一颗果树种下前，拓荒小马们就知道神圣小径对野牛们有多重要，而野牛们也清楚拓荒者来此的目的，或许这整场冲突都不会发生…”
“不过，现在也不迟，在和解后，我相信西部的未来会更好的。就像这条西部铁路一样，不断延长拓宽，终有一日，形成联系世界的铁路网。”说到这里，列车长的双眸闪亮了起来。
这样的神情，我只在那些未经世事的稚童和饱受风尘却仍执拗着前行的梦想家脸上看见过。毫无疑问，这位列车长就是这么一位梦想家。
“更何况，我还挺喜欢那些野牛护路工呢，他们的巡检效率简直令我叹为观止。”他毫不掩饰地赞叹道，“我有预感，他们会走得很远，甚至比我还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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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站后，我们一眼就看见了雷蹄酋长以及…银星警长。
气氛貌似有点尴尬呀…倘若来的是雷蹄、小大胆、布雷本或者任何一匹别的小马或野牛，都不至于这样。
但面对银星这个先前和我大打出手的家伙，大家的表情都有些诡异。
我咬了咬牙，这个表态也只能我来做了。
“哎呀呀，雷蹄酋长，银星警长，好久不见呀！”我快步走过去，像是多年好友一样的握住他们的蹄子，“天哪，我们多久没见啦！”
银星的表情错愕了一下，但很快就被他掩饰过去了，“是啊，是很久了。”
场面总算是热络了一些。
穗龙向我示意一下，在我蹲下来后以极小的音量在耳边问道：“你之前不是很讨厌银星吗？”
“此一时彼一时，小朋友长大后就明白了。”我点了点穗龙的脑门。
还是那句话，团结多数，孤立少数。尽管之前双方处于对立，但毕竟没有演变成全面冲突。到现在，像银星这样乐于合作的对象，自然是要团结的朋友了。
“这半年来发生了很多事情，在双方的…理解和互助下，农业开发、铁路运输都取得了很多进展。”银星警长指了指镇子上来来往往的野牛与小马，絮絮叨叨地说了起来，“另外，交流也密切了许多。”
雷蹄酋长赞同地点点头，用他低沉的声音说道：“是的，在西部荒漠上，野牛与陆马有很好的互补性。”
银星警长用蹄子磨蹭了一下胸口的警星，一撇胡子也有些痛苦地抽动起来，“如果在一开始就这样，恐怕现在会发展得更好。”
“银星，现在也不迟嘛。”雷蹄酋长笑了起来，他脸上那些被西部风沙打磨出的皱纹也随着笑容拢在一团。
“唉…是不迟。”银星叹了口气，继续介绍起来，“还有最近新建的苹果汁工厂，把卖不出去的苹果加工成罐装苹果汁，彻底结束了苹果积压的情况。”
一听到工厂二字，我惊了一大跳，“苹果汁工厂？这怎么搞起来的？”
银星耐心地解释道：“两位外地来的好心商马，在考察一番后选择在这里投资建厂，他们不仅生产罐装苹果汁，还大量雇佣当地居民。”
我们对这个回答面面相觑，心中涌起一阵不好的预感，“他们是谁？”
“一对独角兽兄弟，他们的名字是弗立姆和弗莱姆。事实上，我们还想着让你们能相互认识一下呢。”
“什么？！！！”
“哦，两位长官，一听到您二位有吩咐，我们兄弟可是一刻也不敢耽搁呀~”一个熟悉的、市侩的、油滑的、令人一阵不爽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塞拉斯提亚在上，我说是谁大驾光临呢。”另一个与之相似，但听上去更加老成的声音响起，正是弗莱姆。
弗立姆与弗莱姆粉墨登场！
“两位长官呀，这真是太巧了，这几位正好是我们的老相识，请让我们一起好好叙叙旧吧。”弗莱姆凑过脑袋，殷勤地向雷蹄酋长与银星警长说道。
“哦，竟然这么凑巧？”雷蹄大为惊异地向我们看过来。
苹果嘉儿哼了一声，冷冷道：“是啊，真是老相识啦！”
在雷蹄与银星离开后，苹果嘉儿再也忍不住了，她质问着弗立姆与弗莱姆，“你们这两个家伙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这也自然，上回这对兄弟险些夺取了香甜苹果园，苹果嘉儿怎么会对他们有好脸色呢。
“现在我们说什么，你们也不会听的，不是么？”弗立姆嘲弄地看着苹果嘉儿，很是不屑地回答道。
“你们什么意思？”云宝跳到地上，弓起身子，狠狠地盯着对面二马。
“哇哦哇哦~放轻松。”弗莱姆站出来打圆场，“就像我说的，叙叙旧嘛。”
“正好，我们可以带老朋——友们，参观一下工厂，顺带打消你们的顾虑。”弗莱姆重重地咬住朋友这个字眼，以至于他的胡子都一翘一翘的。
弗立姆若有所指地说道：“多亏你们，我们才意识到在某些方面，劳动力依然是不可取代的。”
两兄弟一唱一和道：“所以我们基于超级苹果榨汁机6000型，把它扩展成了一整条生产线，只有最关键的动力部分由魔力驱动，其余部分都交给员工们完成。”
“这下，苹果汁的产量翻了几翻，我们还打算把这样的模式继续扩大，苹果馅饼、苹果派、综合食品厂，甚至不止食品，我相信这能用于绝大多数商品的生产。”
两兄弟毫不在意我们不信任的眼神，“来吧，你们来看就知道了。”
“我们…真的要去么？”小蝶有点犹疑。
“去，只有亲眼看了，才有可能知道他们的图谋。”暮光坚决地说道。
我们狐疑地跟随着两兄弟的脚步，向小镇外走去。一路上，无论是野牛还是小马，都对这两位兄弟投来尊敬的目光。
这…真的很不寻常…
如果说我在野牛部落的声望才刷到亲密，这两个家伙此时在野牛与小马之间都已经达到了尊崇的地步。
可…为什么？
在我还在困惑时，我们已经到了目的地。映入眼帘的是一座砖石砌成的平房，外墙下半部分被草草刷上一圈红油漆，除去规模惊人外，毫无特点。
大门上一块则挂上了一块硕大到失调的招牌，还是用极其风骚的烫金大字写上去的。
“弗立姆弗莱姆的苹果汁工厂…”云宝翻了个白眼，“是他们的风格。”
在两兄弟推开大门的一刻，厂内立刻响起了山呼海啸般的声音，我努力分辨着层层叠叠的声浪，才听出呼喊声的内容。
“经理好！！！”
厂内宽阔的空间被一条弯曲甚至分支的流水线贯穿，到处是野牛与小马员工，粗略看去，起码有上千。他们三三两两地站在厂内的空地上，原本应该是在休息，但在看见两兄弟的第一时间，便不约而同地向弗立姆弗莱姆问好。
“都好，都好。”两兄弟毫不在意地应道，
弗立姆兴奋地指着工厂各处，半是炫耀半是劝说地讲解起来。
“那里是清洗部分，洗干净送到分拣段，丢掉坏果后，再把剩下的合格果子按上中下三等分开，这样产出三种价格档位的苹果汁。”
“看见压榨段那些大锤子没，只要一蹄子踩下去，它们就会砸在收集槽上，尽可能压出更多果汁。”
“那边是过滤段，剩下的果渣收集得够多后，还能捞出来再榨一点汁水。至于最后的残渣，我们还在尝试把它加工成苹果风味的零嘴，不过…还有些困难。”
“末尾这边，就是装罐段了，苹果汁倒进事先蒸煮过的铁罐里，然后快速加热到接近沸腾，再急速冷却。我们的员工记录，是一分钟装好三十四罐。”
弗莱姆笑了笑，紧接着弟弟的话，说道：“但最重要的还是这条流水线本身，它能记录下每个生产段乃至工位的进度，并根据情况，实时调整传送速度，保证整个工厂都处于最高效的状态。”
他展开双蹄，恨不得把整间工厂都揽入怀中，“员工们，开始吧，给客人们尝尝我们最好的产品！”
传送带缓缓转动起来，工厂…苏醒了。
两兄弟走到入料口旁，面对着一箱又一箱的鲜红果子骨碌碌地滚到传送带上，突然唱起来，其声凄凉哀婉，完全不像是他们的风格，“每日奔忙~”
“为那般…”清洗段的员工们像是在困惑，又像是在向来客发问似的，附和唱道。
“柴米油盐——”弗莱姆语调一转，分外低沉地唱道。
“滴…答…滴…答…”清水淅淅沥沥地从果皮上淌下，被细细擦拭后，闪闪发亮的果子才送入下一段。
“酱醋茶…”清洗工们叹息道。
“但我知道有个新机会！”弗立姆如芭蕾舞者般，纵情施展着四肢，舞蹈着跳向分拣段。
“哐，哐，哐，哐。”分拣工们步调一致地将苹果推进对应的篮子内，为歌曲注入了稳定不变的基调。
“一个新机会~”两兄弟放慢速度，几乎是吟唱一般，把他们充满感染力的声音送入听者的脑海。
“碰碰碰！碰碰碰！”压榨段的铁锤砸出一连串急促的鼓点，把厂内的气氛鼓动得更加热烈。
“一个新机会！”压榨工们扬起头，一边拼尽全力地踩着踏板，一边憧憬地看着眼前飞溅的果汁，仿佛这流淌的就是黄金，“给未来的机会~”
随着员工们的投入，流水线自动加快了速度，滴水的背景音、苹果入筐的基调、铁锤连绵不绝的鼓点乃至歌声本身，一切都在加速。
“因——为——”两兄弟站在一起转起圈来，歌声骤然欢快，一如他们在小马谷所唱的节奏，“在弗立姆弗莱姆工厂，这里是你要的新机会！这里一分劳动一分钱，这里不劳动者不得食！”
“一分劳动一分钱！嘿哟！”过滤工们站成一排，一声声号子拉起装满残渣的巨网，丝毫不在乎绳子往自己身上勒得有多深，“不劳动者不得食！嘿哟！”
弗莱姆在歌词的间歇中还不忘宣传，“请大家认真想清楚，哪里有比这更好的机会？整座工厂，九成利润在你手！”
弗立姆更夸张，看着员工们，急得捶胸顿足，“哪里还能一个月赚到几百个大子？想想看，只有你肯下力气，赚到大把大把的比特简直轻轻松松呀！”
两兄弟此刻站在了工厂的最中央，以无可辩驳的语气宣告道：“机会就在弗立姆弗莱姆的苹果汁工厂！”
“呲啪！”机器迸射出耀眼的电火花，发出尖锐的刺响，把这场在我眼中如同时空错乱的歌剧推向最高潮。
“机会就在弗立姆弗莱姆的苹果汁工厂！！！”全场的员工，不分岗位、不分野牛小马，齐声大合唱道。
澄亮金黄的苹果汁从管道中流入罐内，发出悦耳的潺潺声。装罐工随即紧紧地砸上盖子，直至严丝合缝，“在工厂！！！”
他们小心翼翼地举起一罐罐苹果汁，举到头顶，举到他们的极限，用嘹亮的高音为歌曲画上句点，“厂~厂~厂~安！！！”
“不来一罐吗，苹果小姐？”弗莱姆鬼魅地出现在苹果嘉儿身后，一脸诚恳地问道。
苹果嘉儿置若罔闻，愣愣地看着眼前怪异而宏大的场景，喃喃道：“咱的干草耙子啊，这究竟是…什么啊…”
“工业…”我吞了口唾沫，干涩地说道。
我对这样的生产本身一点都不感到震惊，但我的确被弗立姆弗莱姆这两个家伙震撼到了，上一次他们交出了一台魔力驱动的自动机械，这次则是一整座智能工厂，他们还能搞出些什么来？
“对，工业。”弗莱姆显然对我的话颇为满意，眼中燃烧出无尽的野心，“这就是我们给西部送来的最好的机会。”
“发工钱喽！”一声大喝后，原本在工位上如齿轮般转动的员工们，现在也秩序井然地排成两队。
野牛站在弗莱姆那队，而小马们则站在弗立姆面前。
两兄弟就像是唱戏一样，把工钱喊得抑扬顿挫，此起彼伏。
“红将军，七块五，不错不错。”
“谢谢弗立姆经理！”
“毛尾巴，五块九，啧啧，今天有点少呀，身体不舒服啊。好好干，明天争取更多点。”
“感谢弗莱姆经理！”
“蜜脆，哎呀呀，九块九！这样，我给添个整，十块！”
“黑角，九块七！可惜喽，就差一点。”
员工们都是一边拿钱，一边向两位经理连连道谢。但那些拿了八块九块的，往往是昂首挺胸，连道谢都要大声几分，
至于到手才五块六块的，便只敢夹紧尾巴，灰溜溜地缩回队伍里，脸上写满了不服气，恨不得第二天干到十块钱。
参观完工厂离开时，弗莱姆一脸诚挚地向我们说道：“所以，就像前面说的，我们两兄弟可是诚心诚意地要为苹果鲁萨州带来一个新机会呀！”
“你们又为什么要对我们抱有那么大的偏见呢？”弗立姆站在一边，分外委屈地问道，“为了这个机会，我们可是呕心沥血呀！”
金橙的夕阳洒在两兄弟身躯之上，倒给他们平添上几分殉道圣徒的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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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临时住处的路上，大家都显得心事重重的样子。
“我不明白…为什么那些员工会这么拥护弗立姆弗莱姆兄弟？”暮光纠结了很久，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千言万语一句话，钱呀…”我看着皎洁的月光，幽幽叹道。
暮光反驳道：“可这工钱也不高呀，像你这么清闲的工作，已经是镇子上收入偏低的了，但一个月都也有三四百比特。可那些员工就算是天天干，也没有这么多。”
“暮暮，小马谷是个特例，虽然是个小镇子，但它离坎特洛特太近了。”苹果嘉儿摘下帽子，叹了口气，“对苹果鲁萨而言，这…其实不少了，作为一个拓荒小镇，出产的又是苹果这种最基本的农产品，即便是铁路刚建好时，单凭卖苹果也赚不了几个钱。”
我插了句嘴，“而野牛…额…不用我解释你们也清楚，他们比苹果鲁萨还穷。”
“总之，咱不觉得这两个贪婪的家伙，会因为仅仅一成利润就这么大费周章地跑到西部建厂。想想看，他们当初为了苹果汁专卖权，都没这么卖力。”苹果嘉儿一边说一边整理着思路，最终坚定了信念，“图着大丰收的小马才有心深耕细作，现在这么大的场面，只会有更大的图谋，这里绝对有什么阴谋诡计！”
“我懂，只要大家团结一心，一定可以找出蛛丝马迹，然后挫败弗立姆弗莱姆的阴谋诡计！”云宝笑嘻嘻地拍了拍苹果嘉儿的肩膀，在半空中激动地搓动着蹄子，已经迫不及待要大干一场，“来吧暮光，我们下一步要怎么做？”
“下一步就是——”暮光举起蹄子，踌躇满志地喊道。
“回去睡觉，养精蓄锐！”
“啊…”云宝顿时垮起脸来。
“亲爱的，现在可是够晚了，就算要调查，也该等明早吧。”珍奇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总不能把熟睡的居民拉出来问话呀。”
她轻声慢语地哄慰着云宝，“别心急，我们会在苹果鲁萨待上好几天呢，会有时间的。”
“行吧…”云宝这才勉强落回地上，朝住处走去。
躺在床上时，我还是忍不住想着工厂里所见的场景。
虽然大家都怀疑弗立姆弗莱姆有某种图谋，但我心中还是有着一点侥幸。
毕竟一间工厂本身有什么问题呢，我是说，原本的问题就是苹果卖不出去，这两兄弟肯建厂子搞水果深加工，这是好事啊。
希望只是大家对此反应过度了，不要有什么幺蛾子。
- - - - - -
“＃＠＆ΔΩ！”
“…机会！”
“最好的机会！”
我被嘈杂声赶出了梦乡，分外烦躁地翻了个身。奇了怪了，每次来苹果鲁萨都不肯我睡个好觉吗？
我从窗外看去，不远处的街道上，一大群野牛与小马正簇拥着弗立姆弗莱姆兄弟，大喊大叫着，汹涌的队伍几乎把道路挤了个水泄不通。
“谁能为你们带来机会？”
“经理！！！”
“经理！！！”
“谁能为你们带来未来？！”
“经理！！！”
“经理！！！”
两兄弟每次大喊一声，队伍便以热烈百倍的音量表达着他们对两位经理的支持。我能清晰地看见那些声嘶力竭的面孔、兴奋到发红的脸庞、甚至是那些飞舞在空中的唾沫星子。
这两个家伙在搞些什么，游行打广告吗？
我一边看着游行队伍，一边借助玻璃的反光随便理了理自己鸟窝般的头发，便匆匆跑下楼去，却惊奇地发现大家早已到齐，我反而是最后一个出门的。
“早啊，看来大家都被外面的游行吵得要死呀，哈~”我忍不住打了个哈欠，随即注意到气氛有些压抑，“怎么脸色都这么难看呀？”
“红蛙，你还不知道吗？”小蝶细声细语地问道，我能看出她努力不让自己的情绪感染他人，但架不住她眼中的不安已经快要溢出来了。
“我…应该知道什么？”我怔了一下，心中警铃大作起来。
大家交换了一番眼神，最终是暮光缓缓开口，“弗莱姆在今早刚刚宣布将参加新州长竞选，并承诺当选后，将由弗立姆担任副手。”
“什么？！”我被这个消息惊骇地不能自已，腾得站起身来，“现在情况怎么样？”
“目前来看，我只能说声势浩大。”暮光不安地回答道，“他们刚宣布后，便拉起了一大票支持者，现在弗立姆弗莱姆的队伍还在不断扩大。”
云宝干笑几声，“哈哈哈…看来我们已经发现了阴谋，只是这个阴谋好像不太好挫败的样子…”
外头的队伍还在前进，慢慢渐行渐远。
“经理！！！”
“经理！”
街道上的嘈杂声逐渐消散，但那一阵阵呼声却在我们心中久久回荡。
不妙啊…
①：此类词我就以后就不替换了，毕竟种族一多就很搞，写成“其他牛马”、“其他野牛小马”都显得太累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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