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一切的一切，都只是利用吗？

他们一起走过了四季，共同体会了人间冷暖，并肩迎来炽热的太阳和皎洁的月光。

她是蠢。

她被他骗了那么久，却还执着的引他向阳而生

“懂了吗？小公主。”季宁暄抬起他那双毫无感情的眸:“你如今已经没了半点用处。是我，弃了你。

黎晚初死死盯着这个已然陌生的人，被他的话语刺的心都快裂开，只感到周身通寒，而后便是一阵强烈的悲愤交加。

她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句道:“你会不会好好说话？”

她流着泪红着眼眶，语气却一如既往的充满傲意与张扬:“季宁暄，你把我当成什么？就你这样的伪君子也配说出这种话吗？你竟然视过往为云烟，那本公主也不会同你纠缠。”

黎晚初拼命抑制住声音里的哽咽，脊背从未弯下去过分毫。

“想开战？那就来啊，谁会怕你!”

季宁暄竟不自觉的晃了晃神。

许久未见，她依旧是记忆中的模样。

他怎么会妄想仅凭几句恶毒的话语就折断她的傲骨？

宸国九公主从未变过。

她是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焰。

这场谈话显然是崩了，也没有必要再进行下去。

季宁暄再次露出一个无奈的笑，不知是在嘲黎晚初还是在讽自己。

少年终于对上黎晚初的目光，却只淡淡的吐出了两个字:

“放箭。”

突如其来的，不及黎晚初反应，一只从暗处射来的箭矢闪着寒光直直的向她袭来。

曾经黎晚初尽自己所能的带那个可悲的少年领略尘世的温柔，如今少年冷着眉眼，漠然下令让那只利箭穿过她的胸口。

鲜血争先恐后涌出的时候，黎晚初的记忆里闪过了许多画面，随着泪珠滚落。

记忆里的少年不喜欢多说话，却总是冲着她笑，只因她顺口说过一句“你笑起来很好看”。他总是一副淡漠的神情，却比谁都细心。他很会察言观色，却处处小心翼翼。

他仇视这个世界，却也想感受万物的起落沉浮。

他是如此坚强的，想好好活下去。

可此时眼前的人再也没了当初的半点影子。

是伪装也好，是利用也好。黎晚初始终不会后悔在那个冬日救下他。

季宁暄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她最气恼却并不恨他。

但当她在恍惚时刻看向他时，

此刻，她的心中。

只剩下了滔天的恨意。

“如此，你便满意了吗？”

季宁暄不敢去触碰倒在血泊中的她，他转身凝视着不知何时出现的夏国君主，再次哑声道:“这就是你要的结果。”

夏国君主只是讥讽的笑着:“我的好侄儿，你做的很好。为国之君者最忌情爱，你若想颠覆天下，断不能让她成为你的软肋。”

季宁暄睁着猩红的眼，好似整个世界都要天崩地裂。

黎晚初此番来夏国，夏国君主早就打算斩草除根。

季宁暄知道，若是她落到夏国君主手里必定会死无葬身之地，还不如由自己亲自动手。他不会像夏国君主般在箭上暗藏剧毒，他决定在夏国君主面前亲自“杀”了她。

季宁暄派夜影士出动，却避开了黎晚初的致命处，甚至可以营造假死现象，让她借此逃过一劫。

他是那么卑微怯懦的，不敢靠近他的光。

他宁愿让她误解自己一辈子，也不愿让她死于非命。

季宁暄怔了许久，他知道今日再次一别，或许后悔无期。

他如对待稀世珍宝般小心的擦去少女脸侧的血痕，将她紧紧抱入怀中，像要将她嵌入自己的骨血里。

如此缠绵刻骨的爱意疯长，他好像真的迷失了。

过了许久，少年的声音回荡在空阔的大殿里，却又好像只能有他一个人听见。

“若是没有她，我要这天下又有何用？”

……

月光透过勾栏玉壁，那个狠厉的少年终是卸下了平日里的一切虚伪。极没安全感的将头埋入她的颈窝，落下大滴大滴的泪。